莊昊磊眼中明顯浮起恐懼,騰地站起:「求你了姐!別我嫁給,我真求你了!」
我怕他狗急咬人,招來府兵護住我。
「來,阿弟,快坐下。吃飯吃飯,有事兒吃完飯再說。」
我拍拍椅子,他不敢不坐。
夜風中,清涼的雨飄落。
之后我們沉默地吃飯,安靜得能聽到檐雨流淌的聲音。
臨走前,我對莊昊磊說:「自打爸爸偏心你扇了我那個耳之后,我再沒有這麼輕松地和家人吃過飯了。
「那之后的每一頓飯,我都覺得我和多余的人一樣,搶了你們一家三口的一碗飯。
「莊昊磊,生恩養恩我都記著,所以自打我能賺錢之后,我每個月都給爸媽打錢。買新房、買車、搬家、裝修,我出錢出力,將來爸媽真躺病床上了我也會去照顧,夠仁至義盡的了。」
我站在窗邊說話,不知不覺,臉上一片溫熱的意。
鼻腔酸,嗓音也沙啞了:「但為什麼呀?為什麼我做得比你好那麼多,他們還是只幫你不幫我啊?尤其是你,你憑什麼來圖謀我的錢?還想把我賣了,好換你的前途?
「憑什麼你的人生捷徑,我就得做你的墊腳石?」
17
我很久沒哭過了。
上一次哭,是我買了房子,把臥室裝修好的那天。
我躺在兩米的大床上,看著明亮的吊頂燈,聽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聲音。
靠墻擺著張可升降的書桌,上邊放著盞不實用但很漂亮的香薰燈。
我的書,也擁有了屬于它們的書架,不必堆在地上;我的服,也能整整齊齊碼在柜里,不必塞進麻袋,再推到床板底下。
那天,我拍了照片,發到家庭群里。
我還正在打字要分我的喜悅,我媽先發了一句語音:「讓你給你弟買一個筆記本電腦舍不得,自己倒是給自己買了一堆東西。」
我爸也怪氣:「你可真會福啊!莊藍。」
我在那一刻,刪掉對話框里的字。
我將臉埋在枕頭里,一邊無聲落淚,一邊在想:【天下的父母,不都該盼著子過得幸福嗎?為什麼我靠自己獲得了幸福,反倒要被爸爸媽媽指責?】
莊昊磊不會明白,更無法理解我現在的冷漠。
人心不會一瞬間變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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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一點一滴、一件一樁。
所以任憑莊昊磊怎麼哭著懇求,我還是把他送出嫁了。
涼颼颼的雨地里,齊睿思與我并肩而立,輕聲問我:「婦君一心想將弟弟嫁出去,如今心愿已了,為何看著并不高興?」
18
我曾試圖和齊睿思談過。
我問他,怨不怨恨自己的長姐擁有了一切,而他只能為聯姻的工,為了家族的,嫁給一個不的人。
那時齊睿思眨了眨眼,依然陷在賢良淑德的錮中:「我未出閣時,我爹便教導我,在家從母,出嫁從婦,婦死從。長姐生來是要管家繼業的,我怨做什麼?」
他的臉頰微微泛紅:「何況,較之其他面和心不和的妻夫,我如今心悅婦君……能與心之人攜手白頭,我已是三生有幸了。」
他是個好人,是個可憐人,更是個糊涂人。
但我沒法和一個紙片人論長短。
作者沒有給他們健全的人格,他們都是大主的陪襯,我只能自己深究其中對錯。
而如今,我凝視這個溫文爾雅的男子。
這個和我做了短暫的幾個月的丈夫。
面龐素凈,長眉鬢。
只長站在這里,不必言語,都是引人注目的,何況他飽讀詩書,還會管理龐大的家業。
可不論是這故事里的他們,還是故事外的們。
都不該做任人擺布的好看的花。
我們都該做獨立生長的樹,為自己去掙參天的蓬。
心中有不知名的緒蔓延,我有了幾分預,避重就輕地回他:「我這些日子,一直很快樂,真的。」
我繞過齊睿思,如同穿書來的那天,一個人向雕梁畫棟的王府大院走去:「以后我也會很快樂。」
19
之后的日子,如舊爽得荒誕。
長姐暫時膝下無,對我的藍寶很是寵。的生日宴上,讓藍寶坐主位,打碎了最的玉鐲也不生氣。
還命人搬了一箱價值連城的玉鐲來,讓藍寶盡地摔,摔高興為止。
真是壕得喪心病狂。
小蔣也照舊吃醋。
我下班回府,見園牡丹花開得艷,順手摘了一朵送給齊睿思。
小蔣聽了,將長發甩在我的膝頭:「花麼,等我死了,墳頭也會長的,沒什麼所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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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舊送一套名貴的戲服給他,就能哄好。
而小袁呢,自打我前言了幾句,幫他娘升之后,更是拿我當神佛供著。
冷的夜里,我好像不小心踹在板上,猛地驚醒。
睜眼一看,小袁竟然把我的雙腳抱在懷里。
他水汪汪的大眼睛,無辜地著我:「婦君雙腳易發涼,偏生蹬被子。我夜里抱著,婦君就不怕著涼了。」
長姐后來如愿納了陳啟荷做側夫,姐夫為此鬧過幾場。
最后一遭,兩人吵得不可開,姐夫離家出走了。
我勸長姐派人去找找,長姐一邊吃酒,一邊不以為然地說:「遠嫁的男人不要哄,何況生了三個兒子,都在這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