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湛馳騁沙場,戰功累累,護鄴朝安寧。
可兔死狗烹,鳥盡弓藏的事歷朝歷代都屢見不鮮。
皇兄容淮剛愎自用,杯酒釋兵權。
但容湛沒料到,容淮要的不只是兵權,還有他的發妻梅苑。
梅苑赴落梅山游玩,摔下山崖尸骨無存。
誰曾想,三年后,容湛一次宮宴醉酒,這才發現真相。
梅苑被囚在一人跡罕至的宮殿。
了帝王的掌中雀、籠中鳥。
還生下一名男嬰。
紅薄命,梅苑早已病骨支離。
二人相見即訣別。
死前,梅苑求容湛帶走的孩子,將的尸骨帶回落梅山下葬。
稚子無辜,皇室兇險。
不愿自己的兒子未來陷同室戈的腥風雨。
「容湛放了一把火,把我帶回容王府。
「可阿娘不知道,的人因為,常年服用五石散,早就瘋了。
「他恨容淮,而我和容淮越長越相似。
「六歲那年,容湛瘋瘋癲癲帶回來一個南疆蠱師。」
我淚如雨下,不忍再聽,徑直吻上面前的瓣。
「別再說了。」
容玦今年二十又一。
這樣的摧心剖肝之苦,他竟生生了十五年!
淚水被揩掉,容玦將我擁懷中,嘆了口氣。
「翠娘,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惹你哭的。
「我要走了,陪我下山看看花燈吧。」
16
從春至夏,七夕將至。
落梅山下的青城鎮,頗為熱鬧。
花船游湖,千燈齊放。
街道上賣糖人、猜字謎,圍滿了男男。
其中一個雜貨攤子看上去格外凄清。
「本非此間魂,奈何為困。」
我頓在原地,看向攤主。
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婆婆。
「娘子給相公買個禮吧。」
容玦也含笑看我:
「買一個嗎?娘子。」
我紅著臉,挑了個玉質瑩潤、綴著紅珠的平安扣。
容玦假死藏匿在落梅山,當然不是金屋藏那麼簡單。
當今太子庸碌,不堪大用。
二皇子容謹六藝俱佳,有經天緯地之才。
最重要的是,容謹是已故的寧嬪之子。
因遭皇后構陷通,被皇帝致死。
容謹對皇帝的恨意,和容玦相比,不遑多讓。
容玦為阮煙煙獵狐裘只是個幌子。
實則是在和朝中逐漸嶄頭角的容謹商討大計。
天有不測風云,容玦下山時舊疾復發,跌落懸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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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假死,則是為了瞞天過海,掩飾和二皇子往過一事。
放松太子一行人的警惕。
時至今日,京中傳來太子和嬪妃通的丑聞,廢黜在即。
容玦此去前路未知。
我將平安扣掛在容玦腰間的蹀躞帶上。
「今日一別,愿君此行稱心如意,安康順遂。」
容玦攥著我的手腕拉到前。
瓣被人得發燙。
「翠娘,你的記還是那麼差。
「你忘了下一句。」
我不蹙眉。
容玦附耳過來:
「等我回來,早日同卿卿修得秦晉之好。」
真是記仇。
大庭廣眾,他也不害臊。
我拉著容玦趕逃離鬧市。
后又飄過來那位老婆婆喑啞的聲音:
「本非此間魂,奈何為困。」
「……」
后半句沒能聽清,融化在風中。
……
「本非此間魂,奈何為困。
「啼人面,苦厄藏機緣。」
17
容玦走前,留下一支暗衛保護我。
阿九將我帶到容玦青城鎮的一房產安置。
屋陳設裝飾,和落梅山上的院落如出一轍。
院中也有一棵梅樹,還未開花。
阿九解釋道:
「主子怕你住不慣,山上孤獨,特意命人將宅子修繕了許久。」
冬,初雪。
京中的波云詭譎終于傳至青城鎮。
茶樓里人滿為患,說書人賺得盆滿缽滿。
太子昏聵,前失儀,又被查出結黨營私、暗中謀逆。
廢黜后郁結于心,暴斃在東宮。
沈皇后痛心疾首,當即投湖自戕。
容淮被最寵信的兒子背叛,改立二皇子容謹為新任儲君。
不過一月便退居太上皇,不再過問朝政。
風云突變,朝野上下人心惶惶。
聽說沈氏一派的人不甘心,四散播謠言。
說容謹的皇位來得不清不楚,恐怕太上皇是被挾持,囚在殿中。
不藩王蠢蠢,要借清君側之名,鏟除佞。
「且看那落水喪命的容王世子容玦,死而復生,號令曾經威震番邦的容家軍,護吾皇于危難中!
「新皇登基,大赦天下,又減免徭役賦稅,我們老百姓豈能聽信那些空來風的一面之詞!」
驚堂木一拍,座下齊聲好。
說書人的唱詞,未必是事實。
但史書由勝者書寫,得民心者得天下,自古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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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起阿九上刻著的刺青。
容家軍的圖騰。
那夜,容玦告訴我駐蠱的緣由,我以為容王必定恨他至深。
可阿九說:
「老王爺此生最后悔的事,便是害世子一輩子忍蠱蟲之苦。
「王爺那麼梅夫人,夫人唯一的孩子,自然屋及烏。
「可偏偏神志不清,釀下苦果,追悔莫及。
「王爺兵權被瓦解,費盡百般心才將我們這支容家軍集齊,培養世子最堅實的后盾。」
世事無常,有緣之人離散。
小說與我熬夜猝死前所知的劇,已經沒有任何相似之了。
如果此間世界不會因為劇軌而分崩離析,那我的到來,算是與容玦的一種緣分嗎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