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娘親了我爹的胳膊肘。
今科探花,昨夜在宮宴上拒了公主賜婚的那位。
葉淮安臉上勾勒出淺淡笑意來,一如春日生花:「昨日瓊林宴上,葉某曾有幸瞻仰過沈二小姐的風姿,心不已。夜半思之,竟久不眠,天不亮便過來了。」
「若有禮數不周之,還鎮國將軍見諒。」
燙手山芋要丟出去了。
我娘的興已然不住了,口而出:「人何時上門?何時過三書六禮?婚期哪天?你父母如今可在京中?婚后居所在哪里?……」
眼見著我娘就要問出「婚后生幾個」這樣的話來。
我爹輕咳一聲,別扭地轉過臉去。
10
正在這時,守門的小廝莽莽撞撞地跑來了:「老爺,裴公子也來給二小姐提親了!」
我爹和我娘對視一眼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當今能稱得上「裴公子」的,也只有那一位——裴止,河東裴氏的現任家主,聽聞裴止此人清冷倨傲,就連天家都不放在眼里。
這樣的人,竟愿意娶聲名狼藉的我嗎?
仿佛被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,我爹娘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,尷尬地沖葉淮安賠笑:「葉公子啊,你同小的婚事,容后再議,容后再議!」
據裴止所言,他昨日從大相國寺撞見我為父母祈福,為我的一片孝心所打。
我躲在屏風后,默默給阮映映豎了個大拇指。
要知道,瓊林宴和大相國寺,一個在城西,一個在城東。
為了把我嫁出去。
可真是「東奔西走」。
裴止的第二句話都沒說出口來,又跑來了一個小廝:「老爺,軍大統領聶鈞將軍在門口,說是來給二小姐提親。」
我爹扶額。
簡直是了套了。
一個兩個的,偏偏都選在今日。
而側,葉淮安眉眼含笑,裴止不怒自威。
事的發展開始不控制了起來。
我爹有些頭痛,果斷拒絕:「告訴聶將軍,府上著實有要事,就不請聶將軍進門了。改日我親自上門賠罪。」
傳話的小廝很快便跑回來了,繪聲繪地陳述:「聶將軍說:『為何別人都進得,就我進不得?阮大學士莫不是看不起我這等人?既如此,我不如一頭撞死在這石獅子上得了。』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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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?
人人皆贊有禮的阮大學士,頭一回黑了張臉:「愣著干什麼啊?還不趕請進來!」
11
這一松口不要,誰料前廳里多出來五個人。
我爹板著臉數了又數,最終把視線定格在最后一人的上,那是顧詔,我曾喜歡過五年的顧詔。
十歲那年,在昆吾學堂里我第一回見到顧詔。
他臨窗而坐,手中捧了卷書簡。影錯間,平添幾分溫。
那時尚年的我,竟拔不了,直勾勾地盯著他看,扯著娘親的袖子道:「我想要這個人。」
就這樣,顧詔離開了昆吾學堂,跟著我和娘親遠赴江州。
江州邊塞之地,民風淳樸開放。娘親左征右戰,并無多時間管我。我便像只泥猴子一般,整日在軍營里爬滾打。
每逢星星點滿夜空,便是我最開心的時刻。
那個時間顧詔剛結束晚課,我便能溜去找他,給他看我這些天得的新鮮玩意兒,給他講我剛和師傅學會的槍法。
他格沉悶寡言,也不笑。
可他會耐心地聽我說完那些瑣碎無趣的日常。
也會在夜晚風起時,沉默地從后為我披上一件大氅。
這樣的顧詔,也是有幾分喜歡我的吧,我想。
12
我十三歲那年,顧詔遠赴盛京趕考。
臨行前,他割發為誓,無論功與否,待他歸來之日,便是我倆的婚期。
我左等右等。
江州的花都開了兩番,才等來了顧詔的退親信。
信中說,他考中了進士,拜了顧衡老先生為師,現已翰林院學習。將軍府的養育之恩,他沒齒難忘,愿意當牛做馬予以報答。可他不愿娶我了。他之于我,不過是兄妹之,并無意。若我日后嫁人,他也愿以兄長之禮,伴我側,為我撐腰。
我不信。
于是我騎了匹頂好的馬,不停歇地跑了十幾個日夜,才從江州到盛京。
阮映映見到我,恨鐵不鋼地嘆了口氣。
帶著我來了護城河畔。
這日正是乞巧節,隔著漫天的燈籠與蓮花燈,我終于看到了顧詔。
他側站著個姑娘,阮映映說那是顧衡老先生的長。
顧小姐穿著盛京最時興的料子,月白的浮錦上一塵不染,舉手投足間都是禮儀教養,看起來同顧詔是那樣般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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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低頭看看自己,一路風塵仆仆,臟兮兮的。
這天我才知曉,原來顧詔也是會笑的。
他笑起來眼睛里就像有星星在閃耀,亮晶晶的。
他陪在顧小姐側時,竟那般溫。
是待我從不曾有過的,溫。
原來信中說的是真的,他并不喜歡我。
13
回去后,我大病了一場。
娘親知道后大發雷霆,登時便要將顧詔抓回來挫骨揚灰。
可我知道只是說說而已。
舍不得手的。
昆吾學堂中的孩子,大多是孤兒,是娘親麾下的士兵戰死后留下的腹子。
顧詔的父親曾是娘親的近衛,在一次大戰中,為了護住娘親萬箭穿心而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