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僵,佩劍就這麼當啷落了下來。
底下的太醫連忙趁著這個空隙退了下去。
他似乎反應過來,緩緩轉看向床上的那個人。
我聽到他以一種極輕的語氣說:
「有一年隆冬朕發了高燒,那時沒有人愿意為朕看病,姑姑就背著我在太醫院門口磕頭,磕到最后整張臉都是……」
帝君握住姑姑的手,語氣帶著濃濃的疲倦:
「后來決定學醫,可朕記得,最的還是習武,姑姑的箭舉世無雙。」
「是朕害了,朕以為讓歇一個月就好了,沒想到最后會變這樣。」
民間因為醫司的事群激憤,甚至有些地方居然發了小規模起義,說要除國賊。
畢竟當年前朝帝便是稱帝改國號,只是后來二世而亡,于是,大家都擔心大端朝會像前朝那般被竊國。
帝君似乎累極了,朝我揮揮手:
「你下去吧。」
我俯跪在地上,猶豫再三,終于決定將懷里的信和佛珠串遞給他。
佛珠串是上次帝君摔壞了的那條,姑姑把它們撿起來又拼好了。
信是姑姑早就寫好的書,跟我說,其實年的時候是喜歡帝君的。
那時靈昭太祖皇帝被先帝宮駕崩后,先帝便將這位親弟弟囚在王府,京城所有達貴人都對那時的帝君避之不及,那時的日子很難熬,隨時都有可能死,可在那種況下,還想長大了要嫁給帝君繼續護著他。
姑姑笑,又嘆。
嘆那時候天真過人惹人憐。
沒幾年,先帝突然暴斃,這皇位兜兜轉轉,最后還是回到了帝君的手上。
做皇帝,意味著三宮六院。
時在太后手底下做事,各宮妃嬪倚在院子前盼著皇帝的景如噩夢般烙印在腦海里,恐懼和抗拒那樣的命運。
所以,寧愿嫁給一個小侍衛也不愿做帝君的妃子,可是沒想到,后來小侍衛死了,也在宮中蹉跎半生。
這封書早早寫好,原本想著請罪時給帝君,后來輾轉到了我的手上。
吩咐我要在合適的時候給帝君。
聰慧如姑姑,應該早就料到了自己終有一天會因醫司一事犧牲,只是我過于愚笨,未能參這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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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刺殺一事很快就傳出去了,深居簡出的太后娘娘也過來了。
這位侍奉了兩朝皇帝的人依舊神抖擻,盡管如今已經蒼老,但是仍舊可以過如今的模樣,窺見年輕時那個風華絕代的「妖妃」。
聽到是姑姑出事后恍惚了一下,然后就抓住我的手。
這位用中帶堅的手腕擺弄了兩朝風云,被世人罵作妖妃的人低聲音:
「不能說那人是來殺其代的,要說是為了陛下擋箭犧牲了。」
我手有些抖,按照吩咐傳出消息。
很滿意地點點頭,稱贊我:
「其代姑姑后繼有人,在天之靈一定會欣的。」
我的淚水決堤而出。
無聲安了我一下,就轉進了養心殿。
不知道與皇帝說了什麼,只知道出來后的神放松了些,想必是商討了些什麼。
刺殺一事鬧得沸沸揚揚,帝君震怒,滿宮的守衛都被清洗了一波,不僅廷,外朝更是清算了一番,不大臣因此被撤職查辦,但凡涉案的都下了昭獄,牽連九族,短短幾天,整座京城都彌漫著肅殺的氣息。
這些事都是大太監過來告訴我的,他之前了姑姑許多恩,如今也來吊唁。
他說陛下已經發兵清剿因醫司和學一事起義的山賊了,還清算了一撥先前在京中高談闊論學的家伙們。
他絮絮叨叨,似乎不僅僅是說給我聽。
我將手上的紙錢丟進盆里,出門送別了公公。
宮中并不能為宮婢設靈堂燒紙錢,但是帝君生生打破了這個規矩。
宋微微也來了,同我燒了紙錢,在靈堂里跪了半刻。
臨走前,憐地了我的臉,說:「澤,你歇會吧,別累倒了。」
我搖搖頭,表示沒事。
宋微微沒有說什麼,只是略一點頭,和我說:「那你注意點。」
宮人們來來往往,都是姑姑生前給過恩惠的,這時,我才多麼清晰地認識到,姑姑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。
最后來的人是帝君。
他來得很晚了,我守在靈堂里昏昏睡時,他披著一夜進來。
他拿過我手中的紙錢來燒,堂堂天子,竟然也會民間那套。
他笑了笑,好看的眉眼彎起來,映著火艷麗得不得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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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想不到吧?朕也知道這些。」
我并不回話,他自顧自說下去:
「小時候,姑姑有個很好的朋友去世了,就買來香燭紙錢祭奠,以為自己瞞得很好,可朕都知道呢,只是不說。」
兒時看祭奠別人,長大后學著祭奠自己。
他說:「朕沒想到,你們在宮中還會出事,是朕疏忽了。」
我看著手里的紙錢在盆里燃盡:「姑姑不能白死。」
他點點頭,有些哽咽:
「自然。」
「所以,陛下想怎麼理這件事呢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