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偏過頭他,有火舌燎上我的指尖。
殺只能泄憤,而不能解決問題。
他盯著我,忽而笑了。
他說:「杜澤,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蠻機靈的。」
我不理會他的揶揄,只是低頭問:「你真的要把姑姑出去嗎?」
把立醫司和學的帽子扣在頭上,隨便按個罪名,最好懸尸在城墻外,讓人看一看「國賊」到底是什麼樣的。
這是他們想要的結果。
他將最后一張紙錢燒掉,站起。
「杜澤。」帝君突然命令我,「明日隨朕一同上朝。」
上朝?
我拭去臉上的淚,愣愣抬頭。
大端朝就算是宮婢,子也是不能在朝殿侍候的。
饒是姑姑,也從未踏足過朝堂。
我知道他要做什麼。
他既然開口了,我就不能錯過這個機會。
滿朝文武看到一個子侍立在右,不嘩然,有些頭鐵的當場就沖出來說這不合禮儀。
帝君沉著臉,皮笑不笑:
「各位卿,當晚刺殺可知是誰擋在朕面前?」
滿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,不敢答。
帝君厲聲拍案:
「是師父!」
我的眼眶有些酸。
「若是沒有們,朕早就箭下亡魂了!」
底下嘩啦啦跪倒一大片,高呼皇帝息怒。
「陛下!臣認為其代姑姑為國犧牲,忠烈無比,應表獎賞——」
說話的是林太尉,他一向慣會看人眼,是帝君的左膀右臂之一。
帝君挲著佛珠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底下竊竊私語一番,有人沖出來說:「陛下!為子表獎賞不是不可,只是小心前車之鑒!」
「卿是說,朕的救命恩人是前朝那般的竊國賊嗎?」
「你是在暗示朕識人不清有眼無珠嗎?」
一連串的質問讓那些反對的大臣冷汗津津。
帝君沉沉嘆氣:
「朕年時得姑姑諸多照顧,可以說,沒有姑姑就沒有朕的今日。」
「等到稍大些,朕況特殊不能學堂,于是姑姑冒著生命危險給朕帶書回來,給朕啟蒙。這些年相伴左右,亦是時時提醒朕要躬聽事,任賢而使,恭儉節用……」
「更是在朕覺得困無解時獻上良計……」
Advertisement
林太尉又適時跳出來:
「陛下,如此說來,稱贊其代姑姑為一句國師不為過呀!」
「俗話說,善之本在于教,教之本在于師。而為國之道,便是尊師重道,尊師無論貧賤貴富,應一俱待之——」
這一長長的唱詞打得反對醫司的員們措手不及。
帝君甚是欣,點點頭:「卿說得有理。」
有員跳出來,大罵林太尉:「你其心當誅!」
林太尉叉著腰就罵回去:「你的意思是說要虧待陛下恩師?你要國之基——你好大的膽子!」
「你你你!」那員你了半天也你不出個所以然,只得跪地高呼,「陛下,臣無此心啊。」
「好吧。」帝君裝作很為難的樣子,挲著手上的佛珠,「既如此,那便依林太尉所言。」
「陛下圣明!」
有員小心翼翼地提出,給一個人這麼高的追封會不會不太好時都被林太尉罵了回去,所罵還要引經據典,文縐縐得厲害得不得了。
帝君就坡下驢。
最終姑姑被隆重安葬,喪事事宜皆以國禮相待。
他念在刺殺一事中姑姑為救自己而亡的恩,決定追封其為惠武明德大國師,賜陪葬皇陵。
最后一句出來的時候,滿朝都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大端朝就算后宮妃嬪,哪怕是皇后也是極有能皇陵的。
而員能陪葬皇陵更是之又。
但是,在場沒有人敢反駁。
至于我,自然也沾了姑姑的。
我被封了個從六品的小,雖然沒有上朝的資格,但是印綬俱全,算是大端朝的第一位真正意義上出仕的。
從念唱的文手中接過服和授印時,我呼出一口濁氣。
姑姑以命鋪路讓我走到了這一步。
也從竊國賊變為了國民的國師。
學堂和醫司繼續辦下去。
那個被大火燒毀了的學又在晴空下重建。
帝君派了金吾衛隨時保護我,這次再也沒有人敢搞鬼。
8
姑姑的葬禮辦得很風,帝君請了昭明寺的佛僧們為姑姑誦經作法,整整七天,宮中都回響著沉沉誦經聲。
他不顧禮法,是將姑姑的棺槨在宮中停了七天。
下葬那天,帝君全程都跟著,等到棺槨完全被土掩埋后,他形搖晃了一下,整個人暈倒過去。
Advertisement
這幾日他一直強撐著,到了這時候已經是極限。
他高燒了三天,整個宮都惶惶不安,太后親自執政。
時至今日我才知道,這位歷經三朝風云的人究竟是多麼厲害,也明白了帝君為何在年時如此困頓卻還是見識卓越。
更明白了姑姑為何作為一個婢,卻飽讀詩書,通曉醫學箭,德才兼備。
三天后,帝君醒過來了。
太后將大權放回,滋滋回的宮中過養老生活了。
這場病把帝君整個人都變得怏怏的,雖然沒什麼大礙,但是整個人都沒什麼神。
他連后宮都不去了,每日理完政事便去亭樓里往西南方瞧,那里是皇陵的方向。
他不僅自己瞧,還要帶著我一起罰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