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們容家商號在錦城里大大小小幾十家錢莊，你爹以二爺的名義來來回回借走了三千兩。」
「三千兩？」
「怎會讓這糟老頭取走那麼多？」
「他每去一家就說自己是二爺的丈人，錦城誰不知道二爺確實看上了這賭鬼于老大的兒？」
「也怪二爺看走了眼，惹這麼大的麻煩。」
屋子里登時炸了鍋，我更是從頭涼到腳：「于老大，你混賬！」
容若冷著臉，語氣里凈是不以為意：「區區三千兩，二爺我還以為是三萬兩，三十萬兩。舅娘，您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？」
「二哥，話可不能這樣說，這老無賴分明是在騙，你與于娘子還沒婚，他四去說是容家的姻親，分明是在敗壞容家的名聲，堂堂寧安侯會與這沒臉沒皮的賭鬼做親家嗎？若不懲治，這老無賴還會擺下更多爛賬。」
「舅娘此言差矣，我與阿漁雖還未正式拜堂，但我心底已將視作妻子，我今日來就是要與娘商議和于漁的婚事的。當初我領于漁進門時便是娘默許的，說要等爹回來，眼下我等不了了，特來請娘給我們挑個日子，順便給爹送封家書，讓他老人家回來喝喜酒。」
此言一出，眾人皆是驚訝不已，唯我爹一人高興，樂得滿屋子竄，跑到舅娘面前說：「你聽到了？我姑爺要和我兒婚，聘禮我該不該要？你們容家家大業大，想娶我兒何止三千兩？」
「常白。」容若淡淡吩咐，守在門口的常白開門進來，「把于老爺帶下去看好，到我們大婚前，不許他再去賭場，不得出任何岔子。即便他是個賭鬼，我與阿漁的婚事需要父母之命，妁之言，不得他。」
常白將手舞足蹈的于老大領了下去，容夫人也忽然發話，讓屋里無關的人都退下。
前廳走得只剩容夫人跟舅娘，還有我與容若。
「阿漁，你也去外頭等我。」
容若把我送到門口再關上門，我站在院子里，忽然一陣風吹來，涼脊背。
一扇紙糊的門，關不住什麼，我將里頭的話聽到清楚。
「玹清，你與于漁的事，我與你爹斷不能同意。」
「你若實在喜歡，收做個通房丫頭吧，真話難聽，我想其中的原因不必我說吧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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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常白見我站在院中，特來關切：「夫人，去涼亭里等吧。」
「別，別這麼我，還是于娘子吧。」
常白便笑：「二爺讓我們以后都這麼。」
「我爹……」
「安頓在客房了。」
我下意識地了自己的后腰，從前我用來別魚刀的地方空空如也。
從小到大，有好幾次我都想殺了于老大。
比如我娘剛為還完債，臉上好不容易有了笑容時，債主又找上了門。
比如我好不容易給自己攢了一點嫁妝，藏在，不多時發現連罐子都找不著。
比如剛才站在我心的男子邊，卻不得不接他人嘲諷的目和嗤之以鼻的鄙夷。
我總是想殺了那個一次次讓我的希破滅的冤種爹。
三千兩，是我十輩子也掙不來的錢。
我本該被賣給袁三爺做小的，不應該誤打誤撞進了容家，更不該喜歡上容若。
我哪配？
我此刻是哭也哭不出，喊也喊不出，想起臨出門前容夫人那嫌棄的眼神，我才恍然夢醒。
我哪有資格去做有關于容若的夢啊？
「夫人？」
常白見我形晃了晃，雙手在我后虛擋住：「我送你回紫竹苑休息吧。」
我剛要答應，忽聽到后的門傳來一聲鈍響，像是椅子倒地的聲音，接著聽到容夫人拔高了聲音說：「我說讓你自己定奪，是你找個賭鬼的兒回來氣我嗎？早知道你會領個那種子回來，當年我還不如同意了你與柳星兒，至還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子，你要咱們容家從今以后都被人笑話與菜市場賣魚的人結了親嗎？」
「不論您給加多難聽的頭銜，于漁都是我喜歡的子，您瞧不起，便是連我也一同瞧不起。」
「你要與那等出的子糾纏，我便是瞧不起你，有本事你便從容家滾出去，卸了你容家二爺的份，你配不上寧安侯的爵位，從今往后你便與你心的子一同去菜市賣魚，后世子孫都守著那個魚攤！」
常白急得催促：「夫人，我送你回去。」
我朝著常白笑了笑，角卻一陣苦。
賣魚啊，生生世世，子子孫孫都賣魚嗎？
好惡毒的詛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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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去翠玉園找大小姐，你別跟著。」
我朝著翠玉園走，腳下的路也變得虛無。
然而到了翠玉園卻不見長姐，一連找了書房和臥室都未瞧見。
我走到后院的竹林，才約瞧見了一抹白的影。
我剛走近，那蹲在地上的人猛地回過頭來，正是容瑜。
本就蒼白的臉上沾著點點跡，而前的白，更是猩紅一片。
我隨手抓住一竹子，勉強穩住形，才瞧清容瑜后的泥里虛掩躺了一個人。
半截青灰的手臂在泥土外，腕上那枚琺瑯的鐲子我見過，是寶珍丫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