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姨娘在井底油盡燈枯而亡，這些年你是如何能在容家安富貴榮華的？」
容若語氣平靜，一字一句卻擲地有聲，帶著極致的冰冷和迫。我知道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，可那是何其殘忍的一個真相。
「玹清，歷來深宅大院里頭妻妾之爭都是常事，那個采蓮能進容府福亦是我大度，卻不知滿足，想了不該想的，做了我不能容的事，是咎由自取。」
「都說我容若荒唐，今日聽來，比我荒唐的卻大有人在。你與舅舅做下傷天害理、草菅人命之事，卻還強詞奪理？」
「玹清，我是你娘親，舅舅是你的親舅舅，難道你便要為這麼個人把你的至親都上絕路嗎？」
「娘，您真的是我娘嗎？時舊宅子里那只狼狗撲咬我的時候，您就在邊上瞧著，您雖然擔心得哭，可最終撲上來救我被咬得滿是傷的不是您。」
「玹清，你在說什麼？這些年我可曾虧待過你？我掏心掏肺對你好，你竟懷疑我？」
「是，你的確待我好。容家的富貴榮華您從來沒有對我吝嗇過，卻唯獨忘了給我娘親該給的東西。」
「什……什麼？」
容若朝我看來：「阿漁對我說過，希的孩兒讀圣賢書，萬般皆下品，唯有讀書高，爹在公堂上罵世世代代都只能賣魚，氣得要打爹。哪有娘親不希自己的孩兒讀書考功名呢，您卻希我如何荒唐如何來，吃喝嫖賭樣樣通最好，因為只有這麼糊里糊涂過一生的人，才不會注意到異常的細節，更不會想起來追問自己的世。然而謊言終究是謊言，即便我們搬了新宅子，你將下人都換了一撥，真相也不能被掩蓋。那日，您口而出一句讓我的后世子孫也賣魚，便是那時候驚醒了我，試問有幾個母親會對自己的孩兒說出這樣的話？」
我瞧不見容夫人的神，只覺得瘦小的背影在容若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矮小，聲音也有了哭腔：「那不過是急之下的氣話，就憑那幾句話，你就斷絕了我們的母子分？」
「我爹以為林姨娘是不了高門大戶的約束，不了作為妾室的屈辱才負氣離家，所以他才沒有追究罷了，但這些年他究竟為何在京城長年不肯回來，你心里是清楚的。你與林姨娘同天生產，當日爹因為進京為圣上送資不在府上，他收到的喜訊是你生了個兒子，林姨娘生下了兒，想必當天為你們接生的產婆是再也找不到了吧？舅舅手腳就算再干凈，但天理昭昭，你猜我這些年有沒有查到什麼？當年你誕下就夭折的那個孩兒想必就埋在舊宅附近的竹林里吧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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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玹清……我沒有虧待過你。」
容夫人捂臉輕泣，面對容若的強，也只說了這麼一句。的抖和眼淚，恰好印證的虧心。
「是我要親自撕開這些見不得人的事，還是您親自向我爹承認，讓有罪之人伏法，您自己選吧。」
容夫人失魂落魄地走到門口，險些跌了出去。
容若本是長佇立在書案邊，等容夫人走后，他亦像被干了渾的氣力，虛弱地坐回椅子上，長久地失神。
真話難聽，真相難看，這府上的事虛虛實實，每個人的命運都可悲可憐，也有的可恨。
我走過去，雙手輕輕攀上容若的肩，悄然從后頭抱住他的肩背。
他愣了愣，在我臉頰上蹭了蹭，指尖在我眼角沾了一滴淚：「阿漁，你在心疼我？你只是說不出來對不對？」
容若把我攔腰抱到上：「我忽然覺得你現在這樣也好的，至你不能全然明白這些時日發生的事，你便也不會太害怕。我嘛，你也不用擔心，你從前最說『你可是容若……』，對啊，我可是容若，要為阿漁遮風擋雨的容若，我不會倒下，那害你的兇手我還未找到，我不能倒下。」
容夫人走前，容若最后一句話是問：「阿漁可是你害的？」
容夫人萎靡地苦笑一聲：「這丫頭我雖不喜歡，但我知道你喜歡，我想趕走，僅此而已。」
16
容家的舅爺死了。
一繩索，在后山了結了所有。
如此，寧安侯容郗呈到前要求圣上允許刑部提審當年舊案的折子便落了空。
容夫人在其中的罪過也就斷了線索。
舅娘那哭鬧的子是沒有出聲。
沒有喪事，沒有祭奠，一副棺材隨便往一座山上一埋，是寧安侯給自己的妻弟最大的面。
舅娘與孩子一同被遣送回了娘家。
當日晚膳時，容若與寧安侯紅了臉。
起初我并未注意二人在說什麼，直到寧安侯將筷子往桌上一拍罵了起來：「混賬東西！你還有無長尊卑之分？」
容若的手在桌下握住我，語氣極盡克制：「阿漁膽小，你別嚇著。」
春景見狀想要把我推下去，我搖頭不肯。
容若眼冰冷，聲音更冷：「便是有你的縱容，蔣氏姐弟才能安然度過這麼多年，你若稍微細心些，不會瞧不出我娘在向你求助，一定有許多次都想告訴你，生下的是一雙兒，還來不及看一眼的兒子，就被他人抱了去，從此以后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在別人邊牙牙學語，別人作娘親，不，甚至不能看，不敢看，因為多看一眼都是罪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