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猶豫了一下,停下了車,進來一起躲雨。
我只覺一陣胃疼。
現在一看到他,我就會想起他躺我邊上的樣子。
我很想說大哥你能不能從我眼前消失?
但我不能說,我不想在雨里干架,我有潔癖。
「嗯……快遲到了。」我只得暗地提醒他。
「……」他沉默了好一會。
「行,我載你。」他說。
他不由分說地上了托,腦袋一揚,示意我上車。
等會兒?我不是那個意思啊!
只是真快遲到了,我咬了咬牙,坐上了他的后座。
「抱歉。」開著車,他說:「昨天,沖了。」
我疑了一下,他居然還會道歉?
我知道母親是這小子的逆鱗。
記得剛上高中那會兒吧,他因為面相清秀,看起來好欺負,還總被高年級的混混找麻煩。
他都是能躲則躲,躲不掉就忍著。
曾經有個混混嘲笑他母親是做那種生意的,說他是「野種」。
那人很快就后悔了。
張啟明暴起一腳,把他踹翻在地,接著撲上去,像猛一樣抓著他的頭往地上砸。
不管誰都拉不開他。
那以后,別人是看見眼神里出來的冷意,都會嚇得噤聲。
想來他會道歉,也是反應過來,這事其實跟我沒有半錢關系吧。
但這并不妨礙我煩他。
他說:「以后有人欺負你,就報我名字。」
我說:「謝了。」
我心說昨天不是平手嗎?
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,喃喃自語了一下。
夢里,張啟明的大上,有一塊小狗形狀的胎記。
想知道那是未來還是夢,很簡單嘛!看下他有沒有胎記就行了!
張啟明覺自己很。
他低下頭,就看見我在把他短的腳往上提。
雨中行駛的車上,我們四目相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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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干什麼?」他說。
我啊哈哈干笑:「讓我看看?」
「滾下去!他媽的從我的后座上滾下去!」
6
從那以后,我倒是清靜了不。
我們了彼此晦氣的源頭。
有時在班級里不小心眼神匯,張啟明立刻會斷手里的筆,我則必須要扶墻緩上好一會兒氣。
當然,我到底沒能看到他上有沒有胎記。
關鍵都這麼個關系了,哪怕全人類只剩下我倆,我想我們也一定是老死不相往來吧?
但是有喪尸誒……
保險起見我還是問下他比較好……
「你好,你有沒有……」育課上,我在張啟明邊上坐下。
「沒有,滾。」張啟明著汗。
「我是說你的上……」
「你是不是想挨揍?」他揪住我的領。
「胎記?有沒有?」我終于完整說完。
他一愣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
我靠,不是吧!
「小狗形狀?」我說。
他揪得更用力了:「對。」
我整個人當場傻了。
「說話!你怎麼知道的!」
我完全被震驚籠罩,在他的再三追問下,「那會兒你睡著了,我看到你大……」我隨口說。
他松開了手,開始回憶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遭到我毒手。
毫無疑問——他在學校有一半的時間都是趴在課桌上睡覺。
那個「我臟了」的神,同樣浮現在了他的臉上。
「你撿那塊板磚干什麼?……那玩意對付不了喪尸吧?」
「我殺了你!我他媽殺了你!啊——」
7
那時的我,還不知道,那僅僅是一個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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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此以后,我還將無數次地夢見那個暗的未來。
以及,在雨中,和我一起面對喪尸橫行的兄弟。
8
初夏有人自殺。
第二天,我打著哈欠來學校上課。
我來得很早,但沒想到張啟明更早。
他蹲在樓梯上著悶煙,見我來了,下意識地起就走。
他反應過來:「靠,我憑什麼躲你?」
說來也巧,我是不敢睡,他是睡不著。
「有煩心事?」我從他的煙盒里出了一,問他。
「……」他了一下自己額上的頭發:「我媽失蹤了。」
「阿姨怎麼了?」
「從警局出來以后,就一直沒回過家,我去報案,沒有人管我。」他看著忽明忽暗的煙頭:「大人們都說是怕翻舊賬,跑外地躲起來了。」
「但就算你媽跑路,至也會回來看你一眼。」我說:「所以你才覺得,是失蹤。」
他有些驚訝地看了我一眼,發現我已經將煙點上了。
既然只有我們兩個,我也不打算裝了。
「我會去跟我爸說的。」我說。
「多謝……我還以為,你和他們一樣……」
「別那樣看我。」我瞇著眼睛說:「如果不是學校人多,你第一次找我手的時候,我多半已經把你殺了。」
「哈?」他惱了:「試試!」
我們彼此推搡著往上走,路過一間教室時,卻齊齊停住了腳步。
清晨的風,吹皺了窗簾。
陸續有同學來到校園。
我們愣愣地看著窗的那尸。
上吊在教室,一雙高跟鞋隨風飄。
我認得,是隔壁班的班主任。
地上那張寫過字的紙,是的書。
9
救護車,警車,都來了。
我們看見蒙著白布的擔架從教室里推出來,送上了車。
只是,有件事很古怪。
我時常會想,那起人類滅亡的災難,其實早早有了征兆,可是沒有人相信我們。
就像,沒有人相信張啟明媽媽的失蹤。沒有人相信那老師,不是自殺。
10
當天傍晚,我強撐著困意在家里吃飯,張啟明突然將電話打了過來。
「來一趟,雁翔路的網吧。」他說:「不要告訴別人。」
「干嗎啊,我困死了大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