貴婦人喜歡買年輕的,帶回家去伺候家中子,等子長大嘗了人間事,若是滿意便收作通房,不滿意打殺了便是。
畢竟三錢銀子便可買斷生死,又有何妨。
天晚,只剩我一個人沒有被賣出去。牙婆口中罵罵咧咧,抄起子打得我上青青紫紫;我的聲凄凄慘慘,在地上滾來滾去,上的服更是破破爛爛,臟臟兮兮,四周安安靜靜,路過的行人早已見怪不怪。
叮——一錠金元寶砸在地上,牙婆頓時喜笑開。
潔白的靴子停在我眼前,上面有金線繡的龍飛舞,彰顯主人的世貴不可言。
我翻了個,仰躺著呼出一口氣,終于不用挨那牙婆的打了,我睜開眼睛想看清買我的人的模樣,正巧買下我的人他也正低頭看我。
他那時量頎長,還帶著好聞的香氣,還未被大火毀去的面龐白凈,右眼下面有一顆極紅極艷的朱砂痣,他垂眸看我的時候,正如觀音低眉。
「你有名字嗎?」
我回答了他,我錦繡。
從此我就是太子府的丫鬟。
這個故事幾乎令春華潸然淚下,說:「錦繡,你是個好姑娘,吃了這麼多苦,以后一定有福報。」
福報?
好人才會有福報,而我只會有報應。
傻姑娘,你最好一輩子如此愚蠢而天真。
12.
陛下病重,太子待我宮探陛下。
太子的下一個目標是,弒君。
我們這位陛下可是個奇人,他最忌諱子讀書識字,但三宮六院中不乏才;他最厭惡子不守三從四德,可后宮佳麗三千中也有被他搶來的臣妻。
陛下說,若是子讀了太多書,就會生出許多不該有的想法,讓天下大。
陛下還說,子就該三從四德,相夫教子,不然會惹出許多禍端。
就比如先皇展月,是陛下的親姐姐,以子之登上帝位置,雖說是文韜武略,殺伐決斷,但展月重用酷吏,打擊世家,甚至想開子科考,讓子朝為,實在是倒反天罡,讓國不國,家不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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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禾四年,陛下不忍心看見天下大,因此毒殺了月帝,又放了個大火,把他的親姐姐和他的親侄燒得干干凈凈,史稱,嘉禾之變。
我曾問過孫姨,為何這位陛下對子如此苛刻。
孫姨告訴我,因為恐懼,他因為太過無能,所以害怕更有才能的子取代他,他曾經活在他姐姐的影之下,所以無比地恐懼。
看啊,錦繡,這就是男人,他們膽小懦弱,卻又喜歡尋個冠冕堂皇的由頭;他們小肚腸,卻又要吹噓君子之風;他們著子為他們創造的價值,卻又要抹殺子的就。
這就是男人。
13.
太子帶著我走進這金碧輝煌的皇宮。
他在前昂首闊步,我在后低頭小步地走著。
金龍繞柱,廊腰縵回,檐牙高啄。
雖然是冬天大雪紛飛,但這陛下的太宮里卻如春天般溫暖,雖然有暖意,但聞不見一炭火味。
想必是一兩一金的銀炭才能如此溫暖和煦。
太子在陛下的床榻旁邊跪下,神戚戚,琥珀的瞳孔里滿是一池被吹皺的擔憂。
小時候我見京城中有青花旦,一顰一笑盡是風,舉手投足間滿是憂愁,若青花旦與太子相比,怕是略遜一籌。
花旦演的是別人的故事,賺的是別人的眼淚。
太子唱的是自己的故事,騙的是他自己。
陛下出自己蒼白而骨節突出的手,太子抓住:「父皇,兒臣恨不得以代之!」
他確實恨不得以代之,不是他父親的沉疴,而是他父親這竊來的皇位。
「蘅兒,你是個好孩子,可你……蔚兒呢……」
那只骷髏一般的手上太子黃金打造的冰冷的面,我看見太子藏在袖下的手了一個拳頭,最可恨的是,他的父親在這個時候還在念念不忘他那軍功赫赫,相貌堂堂的好兒子!
「三皇弟,他正從軍中趕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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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接過我手上端的藥,一勺一勺地喂給他的父皇:「父皇,安心睡吧。」
14.
顯然太子殿下沒有什麼耐心做這種事,于是喂藥的人就變了我。
我一口一口地喂著形容枯槁的陛下著漆黑的湯藥。
炭火炸開的聲音噼里啪啦地滾落,等到這湯藥快見底的時候,他猛然警覺地問道:「今日這湯藥有些不同。」
我笑了:「當然不同了,陛下。今日不是湯藥,是麻沸散。」
「這里面的劑量是我替您心調配的,過會兒您可以看一出好戲。」
「這個逆子!他竟敢弒君!」
「太子本來是想直接毒死您,再嫁禍給三皇子。但是我覺得,您也該嘗嘗被自己最親的人背叛的滋味。」
「你!你是誰……你竟然沒有死!」
我用勺子撬開他的,他太虛弱了,加上麻沸散開始起效,他雖然渾癱無法行,但意識清明,他能夠非常清楚地聽見我的話。
「舅舅,我想吃糖葫蘆了。」
我在他的口上灑了一碗,春華給我的。
說我最近看起來臉蒼白,應該是氣不足,應當以形補形,吃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