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,他們實則并沒將我當作主子。
這日我去廚房給封衍拿熬好的藥,路過花園時,意外聽到小丫鬟們在閑聊。
「也不知有什麼好,主還真拿當個寶。你們是沒瞧見,鴿子蛋大的夜明珠隨手就送給了,可惜咱這夫人是個不識貨的,哪里知道那是個寶貝,可真是個沒見識的鄉佬。」
「噓,你小聲點,被夫人聽見你不要命了?」
「怕什麼,前兩個還不是死在主劍下?若非老夫人突然病倒需要沖喜,又怎麼會得到一個鄉野丫頭。」
此話一出,幾個丫鬟都慌了起來,其中年長一些的那個忙捂住了的:「浣雨,我看你真是不要命了,什麼話都敢隨口胡謅!若是讓主知道你談論那兩人的事,準要割了你的舌頭喂狗!」
站在墻后的我猛然一驚,只覺得后脊發涼。
上花轎前,我有聽聞封衍克妻之事,說是娶了兩任妻子,皆在大婚之日意外亡。
所以親那日,我真是怕極了,然而過了幾天好日子我就把這事拋之腦后。
今天聽浣雨所言,竟是死在封衍劍下的嗎?
那我......
我倉惶轉,卻見封衍靜靜地坐在椅上,不知在我后看了多久。
他笑得溫:「阿歡,你好像在發抖。」
4
那日過后,我便有點怕封衍。
雖然他還是一如往常地待我好......
興許,他看出了些什麼,可不知為何,他既沒有解釋,也沒有否認,只是更溫地對我笑,像在安一只驚的兔子。
「阿歡,近日辛苦你為母親侍疾了。」
我能嫁進天錦山莊就是因為老夫人突然病倒,封衍為了給老夫人沖喜才命人尋找八字相合的適婚子。
嫁進來后,我每日都去給老夫人請安。只是我笨手笨腳,侍疾的事自然也不上手。
可這幾日為了避開與封衍獨,我卻在老夫人那里一待便是大半日,沒想到倒是換來封衍一句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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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擺擺手,兩只手絞在一起,心虛得不敢去看他的臉。
視線里,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過來,將我的手在掌心,輕輕地著。
他看了眼我手心的汗,輕笑一聲,拉著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臉上。
「這幾日天多雨,我疼難忍怕你擔心,便日日待在書房忽略了你。阿歡,你不會是生我的氣了吧?」
我猛然抬頭,才發現他面容憔悴,不似往日神采,心便揪了起來。
幾乎是下意識的,我立刻蹲下,去掀他的。
好在兩條沒有嚴重的浮腫,只是膝蓋上紅腫一片,大約是磕所致。
平日都是我照顧他的,無論是搬運挪,還是按護理,皆是我親力親為。
想來這幾日我不在,他一定多有不便,才會磕傷。
巨大的愧疚淹沒了我。
平心而論,封衍沒有哪里對不起我的,甚至讓我過上了從不敢奢求的日子。
可我呢,卻因為幾句尚未證實的閑話躲著他,懼怕他......
那個丫鬟分明說浣雨是「隨口胡謅」的,我竟信以為真,這樣溫的封衍怎會做那樣的殘忍之事?
我取來藥膏,輕輕地涂抹在紅腫的傷,心里難愧疚得快要落下淚來。
封衍卻輕我的眉眼,聲地撒著:「母親那里有用慣的丫頭伺候,妥帖,娘子也多疼疼我好嗎?」
5
我心疼封衍。
這事是我才意識到的。
也許,我已經沉溺在他一寸寸的溫中,對他了。
我想,既然我已經被賣給了他,做了他的妻,便生死都是他的人。他待我好時,我也該待他好。他若要我死,我也無可逃。
畢竟爹娘心里只有弟弟,他們將我發賣時,我就已經沒了家。如今,天錦山莊就是我的家。
想明白后,我便強迫自己忘掉先前聽到的事,又像以前一樣,一心一意地照顧封衍,將他當作我在這里唯一的依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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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歡,為夫臉上有什麼東西嗎?」
封衍提筆寫字頭都未抬,卻說出這話,想也知道我的眼神有多炙熱了。
我紅了臉,眼神閃躲,不知要怎麼答。
他卻替我答了:「定然是為夫這副皮囊略有幾分姿,引得娘子垂青。娘子若是喜歡,盡可以上手。」
我眨眨眼,在他促狹的目中,著手指向他的字,用手語告訴他我是在看他的字。
這話沒有半分說服力,因為我的臉熱得都要冒煙了。
「哦?那娘子告訴我,是字好看,還是人好看?」
我垂著眼,咬著,艱難地比畫著:【都好看。】
封衍笑開,笑得開懷。
「阿歡,你好可。」
我就知道,他是在逗我。
可看他笑得那樣開心,我又覺得,這樣也好的。
這樣的封衍,也很可。
「阿歡,你想不想學寫字?」
我從沒上過書塾。
家里窮,爹娘只將弟弟送去鄰村的夫子那里讀書。他們讓我日做活,補家用,只待我嫁了人,好拿著我的聘禮去給弟弟娶媳婦。
若是能學會寫字,日后遇到看不懂手語的人,我就可以將想說的話寫下來給別人看了。
可是,我能學會嗎?他說這話,是認真的嗎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