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一切準備妥當,我才破開周廷晏的衫,出他腹部鮮淋漓,被撕扯得面目全非的傷口,以及更多的,或細碎或深淺的刀口剜痕。
暗紅的在他上堆大大小小的泊。
我掉下眼淚。
他當初是抱著什麼樣的決心去做刺客的呢?
他今天又是為了什麼拼死求生?
就是這樣一個傷痕累累的人,一次又一次救我于危難。
我盡可能小心地為他拭,把創口清理干凈,然后給他按止,再用針穿上頭發,開始合。
沒有麻沸散,周廷晏疼得咬住被角,手腳都在無助繃,額上汗珠如雨下。
「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」我停下作不敢彈。
周廷晏急速息了幾下:「為什麼要對不起,你做得很好,請繼續。」
我著針發抖,但眼前這狀態總不能扔了他不管,只好著頭皮繼續。
等我終于把他的傷口合完畢,再為他束好繃帶換上干凈里,我也出了一大汗。
「晏哥兒,好了。」
「多謝你。現在還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幫忙。」他有氣無力地說。
「什麼事?」
「你把院子里的水缸挪一下,下面有一個地窖,你打開,把那個人扔進去。」
「我?」
「對,這件事只能你去做。」
我……
還能怎麼辦?送佛送到西,有人殺就得有人埋尸。
我萬分慶幸這半年來為了擺攤做生意,搬過無數次酒缸也推了無數回板車,練就一力氣。
但等我把一切辦妥,我還是幾近虛。
我再一次回到周廷晏面前。
「晏哥兒,還有什麼事嗎?」
這回沒有人回答。
周廷晏呼吸均勻,已經昏睡。
我把炭火挑了挑,再把牛皮袋里的熱水換了一回,也趴到床沿上。
這是我第一次見沒戴面的周廷晏。
他有一雙極好看的眼,纖長的睫像青紗一樣蓋在眼上,鼻梁高高的,雖淺淡,但形狀很。
因為他的呼吸,我的整個房間似乎都充滿了那令人安心的干草氣息。
而這一夜的悲痛驚喜恐懼勞累,都在此刻匯集一種眩暈。
我到底沒撐住,腦袋歪歪,也睡了。
10
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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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里周廷晏的傷好了,但每日都纏著我要與我親。
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自然要以相許。
「你幫我換服的時候,早就把我看了吧?你得負責呀!
「你要是不愿意嫁給我,我就一輩子不娶。」
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:「我怎麼能嫁你?我是你姨娘!」
「誰說你是我姨娘,有你這樣抱著孩兒親的姨娘嗎?」周廷晏勾起角就朝我抱過來。
我嚇得哇哇,腳底一空,夢醒了。
哎呀天吶,真是嚇死個人。我拍著口驚魂未定。
這樣荒唐的夢,果真是我執念太深了。
而且昨天周廷晏冒死回京,多半是回來立功的。
只要他的上頭人得勢,他的輝煌也將指日可待。
而我,我一個被父親賣來籌路資的貧家,蒙他所救,我對他……我只是想報恩的。
我深呼吸幾次,勉強平復緒,準備看看周廷晏的傷勢。
但我沒想到,房間里會有第三個人。
「小霜兒?」
「啊!!!」我被嚇得失聲尖,「謝嬸你怎麼在這兒!」
謝嬸眼睛緋紅,臉上又是笑又是憐:「我看你過了辰時都還沒起,就想過來看看。誰知道一過來就看到你趴在床邊,廷晏躺在你床上。
「廷晏沒事,真是老天保佑。」
謝嬸說周廷晏,立馬刺激我想起周廷晏的傷。
周廷晏呢?
我轉著頭四看。
謝嬸指了指我后:「在那兒呢。」
我疑地朝我后邊看去:「什麼東西?」
然后,我看到周廷晏的手就在距離我屁一指遠……
他怎麼會在我屁邊邊啊!!!不是,我怎麼會坐在他邊啊!!!我不是趴地上的嗎!!!
誰來救救我吧,孤男寡共一室還同床共榻還被人看到。
我又一次尖,連忙手腳并用爬下床:「我怎麼跑床上啦!!」
謝嬸笑著:「我琢磨你趴一夜肯定難,就把你也搬床上去了。」
「謝嬸你……」我面紅耳赤,口齒結,「我和他……哎呀……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可怎麼得了。」
「這大雪天的,誰跑咱家來看?再說了,你們遲早要親的,這會兒一起躺一躺能有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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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誰要和他親啊?」我忙不迭聲明,「他……我……我……」
萬一他不喜歡我,總不能趕鴨子上架。
可是我似乎不想說出他不喜歡我的事,于是結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。
最后,我嘆了口氣說道:「我和他就是兩路人,而且,晏哥兒來我這兒也是迫不得已。他昨夜歸家,因為需要理傷口才來找的我,后來他疼暈了,我又搬不他,便只好出此下策。
「還有,晏哥兒將來是有大出息的,謝嬸不要再想多啦。」
我說得真心,但謝嬸卻像沒聽見一樣,揮揮手站起來。
「我想沒想多,你問問他就知道了。」
「問誰?」
「你自己看。」
我順著謝嬸手指的方向看過去,周廷晏正睜著眼睛,看我。
「晏哥兒醒啦……呵呵……」我尷尬。
「嗯。」
「那我去打熱水來給你……不是,讓謝嬸給你一?」我看著謝嬸。
沒想到,謝嬸早已經退到了門邊,只扔下一句話就迅速消失:「我還要去帶元寶呢,麻煩小霜兒累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