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半夜時，外面忽然亮起火。
有人大喊著走水了。
我忙披坐起，跑到營帳邊，又停下腳步。
寶珠跟在我旁邊，剛從睡夢中驚醒，嚇得滿臉是淚。
「小姐！這可怎麼辦？火會不會燒到我們這里？」
謝嶺給我安排的營帳，離他的帥帳不遠。
隔著門，可以看到失火的方向正是謝嶺的帥帳。
我心一揪。
生生止住腳步。
回握著寶珠的手，像是在安，也是在安自己。
「別慌，我們不能出去。
「再等等，再等等。」
外面忽然傳來打殺聲。
利刃劈開皮的聲音，如撕裂布帛。
聽得人膽戰心驚。
那聲音越來越近，簡直就在我們帳外。
我和寶珠抱著腦袋，躲在被子里。
嚇得瑟瑟發抖。
我想起我的信還沒來得及寄給阿姐。
那上面寫著對的牽掛和炙羊的味，還有西北的月亮，比京城的還要大，還要圓。
還有……謝嶺不經意的溫。
他思慮周全，提前帶我回軍營，讓我住在主帥的營帳。
怕我肚，準備了味的炙羊。
見我拘謹，尋了借口出去，讓我一人用餐。
看我吃撐，又以認路為由，帶我出去散步消食。
阿姐，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。
跟你一樣。
對我很好。
我才剛來，就有點喜歡他了。
可是，阿姐，這些話，怕是要隨著我的尸首，一起埋在西北的黃沙里了。
嫁隨，嫁狗隨狗。
我陶園園，絕不后悔。
14
天亮了，外面也安靜了下來。
自始至終沒有人沖進我們的營帳。
我和寶珠捂著耳朵，對視一眼。
「小姐，外面，外面好像打完了？」
我想掀開被子，出去看看。
可想起聽竹說的話，又把手了回來。
「算了，再等等，先別出去。」
外面不知道是什麼景，現在出去，寶珠不嚇死，也得嚇暈。
雖是丫鬟，可膽子比我還小。
連只都不敢殺。
一夜未睡，我雙眼干發痛。
剛要閉上眼睛瞇一會兒。
忽然有人掀開門簾。
我和寶珠嚇得大。
又害怕是敵軍，我連忙捂住自己和寶珠的。
頭頂的被子猛然一輕。
日照進來，隨之映眼簾的，是謝嶺染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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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怔怔地看著他。
他神張地看著我，確定我沒有傷之后，緩緩松了一口氣。
我還沒從震驚中回神，就見他朝我出手，輕聲說：
「阿園，沒事了，到我這兒來。」
我沒過去。
因為蹲得太久，我剛站起來就暈倒了。
閉上眼睛的時候，我好像看到謝嶺臉上出驚慌。
接著，我落一個結實的懷抱。
意識全無。
15
主帥帳。
謝嶺和幾位心腹正在議事。
軍醫也在。
原來謝嶺此次重傷昏迷，都在他的計劃之中。
他以局，揪出潛伏在軍營里的。
故意昏迷不醒，敵深。
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兇險。
謝嶺提起來，卻風輕云淡。
好似傷的人不是他。
險些喪命的人也不是他。
我現在一閉眼，還能記起他前的那道傷。
模糊。
看一眼都覺得痛，他卻好像稀松平常一般。
這般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。
枉我還為他擔驚怕。
越想越憋屈。
可我方才一直裝暈，聽了他們說話。
此刻想翻都不敢。
突然，他們說話的聲音安靜下來。
謝嶺不知說了什麼，那些人窸窸窣窣地都退了下去。
只有老軍醫的聲音在說話：
「將軍，夫人這幾日為了您，了不心。真沒想到，夫人這樣一個滴滴的小姑娘，竟能在大是大非面前沉住氣，將軍好福氣啊。」
我閉著眼睛，想假裝沒聽到。
可耳朵自己豎起來，期待著謝嶺的回答。
半晌，謝嶺低沉的聲音響起：
「委屈了。」
心驀然一酸。
像小時候被爹責罵，犟脾氣不肯認錯。
挨了一頓打也咬著牙不吭聲。
可阿姐替我藥時，輕聲一句「疼不疼」就輕易讓我掉下淚來。
謝嶺簡簡單單一句話，我眼眶就了。
都怪他。
有計劃卻不告訴我。
防我防得這麼嚴實，難道怕我是細嗎？
聽竹知道，軍醫知道。
連我帳外的守衛都知道。
就我不知道……
越想越憋屈。
謝嶺坐到我邊時，我假裝翻，蓋住眼睛，不想看他。
忽然，肩膀被人輕輕了一下。
「醒了嗎？我帶去你個好地方。」
16
我不想去的。
西北這荒涼之地，哪有什麼好地方？
我懷疑他騙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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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，我決定不哭了，跟過去看看先。
謝嶺將一個包袱，放在馬背上。
朝我出雙臂。
「來，上馬。」
我扭頭看了一眼四周，還有這麼多人來回巡邏呢。
這馬背這麼高，我怎麼上得去啊？
下一秒，謝嶺直接將我抱起，輕松舉到了馬背上。
我驚呼一聲，趴在馬上回頭瞪他：
「你傷還沒好呢！」
謝嶺抬頭，沖我笑笑。
「不礙事，你又不重。」
說完，他牽著韁繩，引著馬，在一聲聲「將軍」「夫人」中，走出營地。
而我，得抬不起頭。
直到出了營地，他翻上馬，坐在我的后。
我們不是頭一回共乘一騎了。
可這次不同。
他前的傷還沒好，馬背起伏，我的后背難免會到他的。
我實在忍不住開口：
「將軍，要不你到前面來坐吧，我怕到你的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