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邵家定為未婚妻的那段日子，我腦門上仿佛多出許多標簽，無一不告誡我，自己既然已是邵鈺的所有，就該做好所有的本分。更是只因他曾看過我幾近赤的子，我便名節不在，當真可笑。
「君未免太看不起季醫師。
「論品貌，秀端莊，聰慧識。論本事，自小隨祖父嘗遍百草，如今更是獨自兢兢業業地持著整個醫館，行醫以來從未到半點挑剔。就這樣一個郎，無論在哪里，大約都會過得很好。」
沈宴忽然開口。
許是因語氣起伏而牽扯到剛包扎不久的傷口，沈宴吃痛擰眉，雙逐漸褪去。
我不知該先擔心他的傷勢，還是該先因那些話怔怔，五味雜陳，只好默不作聲地握他的手，表示點到為止。
邵鈺在兜帽下的五緩緩地被影遮蔽：「沈宴，你今天說的話有些多了，我不聽。」
隨著激烈的馬蹄聲漸行漸遠，邵鈺終于離去。
我將沈宴適才微有些撕裂的傷口重新清理一番。
他亦緘默，全程再沒說什麼話。
我從懷中掏出那半枚月牙玉佩，輕輕地放在他旁：
「歸原主。」
迎著他不知所措的目，我笑道：「郎君的面有些裂了，別忘記去換一個新的。」
至于面之下所謂何人，我已不再想知道。
當日很匆忙，沒來得及把話說清楚。
興許這位沈家郎君對我確實有幾分好，但那又如何？
我既無心留男婚嫁，要是真因這段糊涂姻緣耽誤了誰，才是天大的罪過。
8
歲月悄然流逝。
張阿姊后知后覺我與沈家郎君的芥，倒是頗為疚，沒再對此多言。
我生來市儈摳門，偶爾也會惦記起那支贈出去的素銀簪子，思來想去既然和沈宴相看未果，那就有必要把之拿回來。
然而任憑打聽幾次，彼此得空赴約的時間總有沖突，一來二去，無意間竟書信來往了甚多。
有時是我忍不住抱怨自己近日怪夢纏，覺得行走在云里霧里，有時則是他寫下行案時的奇聞軼事，讀得我或覺驚嚇或覺奇罕，漸漸覺得這武人不茍言笑之際也別有一風趣。
可就當收到最后一封問安的信箋后，沈宴便接連著七日再無音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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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多次借外出路過順便叩響他的宅門，卻仍舊不見應答。直到詢問張阿姊，才支支吾吾地說明真相。
抱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，我終于又一次踏進了邵家。
偌大的宰相府中，太原城略有名聲的醫皆烏地在別院跪滿地。
玉華長公主正坐窗邊掩面哭泣不已，只見兩頰邊紅腫坑洼一片，看起來頗為駭人。
原來就在前幾天，出遠門回來的陸安然前來拜訪邵家長輩，可還沒等到翌日，與長公主便雙雙染上了痘疫。這痘疫來勢兇猛，兩人剛顯出癥狀便臉赤紅，熱頭痛。長公主生慣養這麼多年，何曾過此番委屈，當即人捆了陸安然，跪在跟前掌摑出氣。
「要不是你這個野丫頭整天只知東奔西跑，何至于帶來這種臟東西，也就我兒被豬油蒙了心，傻乎乎地將你當至……」長公主垂著淚，向滿院的醫怒喝：「下個月本宮還要隨太后去香葉寺禮佛，到時候若還未恢復如初，定要你們所有人陪葬！」
陸安然的況也并沒有比長公主好多，既被染疫病，又遭流掌摑，哪還有半分昔日張揚明的模樣：「殿下何必如此口噴人，我東奔西跑，那都是為了執行公務，懲除惡，怎的落在您眼里就了不清不白的齷齪了？」
我隨眾醫跪地不起，余瞥見邵鈺甩開家丁的束縛朝我走來。
他眼下布滿烏青，想來也是多日未合過眼，一邊是自己敬畏的母親，一邊是深義重的同僚，愣是幫誰都沒理。
「晚書，我就知道你不會棄我而不顧。」
我下意識地往邵鈺后尋找那個戴著獠牙面的面孔，以至于沒注意他已急急地捧住我的雙肩。
沈宴不在。
「邵大人，如今不是你我敘舊的時候，好好安你的母親與陸姑娘，剩下的，就暫且給我們。」
我不留痕跡地拂開他。
到場的這些醫中不乏經驗老練的，在確定宰相府目前只有兩人染痘疫后，很快便有序地將他們和眾人隔開，另通知太原城的百姓留心自癥狀，如有不適者需及時上報。
而我們這些留下來專心治疫的醫師，同樣也被封鎖在宰相府的別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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魚貫而的侍從為場上送來用以裹面的紗巾，我手接過，尚未來得及道聲「勞煩」，抬眼便對上沈宴的眸子。
他雙微，似在問：「你怎麼來了？」
我名下的醫館在太原城名氣甚小，資歷也甚淺，這種為王室侯爵看診的差事自然不到自己，若非我忍不住擔憂沈宴的行蹤，誤打誤撞加了名醫們的隊伍，恐怕的確不會出現在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