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也漲紅了臉,李大叔一家憨厚勤勞,和和氣氣的,這幾年從不見他們吵過。
等我離開霍家,若能嫁進一個這樣的人家,真是拜佛求香都求不來。
可惜,我沒這個福氣。
我正要開口,旁邊惻惻地響起道聲音。
「娘子,我來接你回家。」
霍尋板著臉,到我們中間。
李大叔一臉茫然,低頭看了看霍尋,又看向我:「這不是你弟弟?」
「我是周棠的未婚夫。」
霍尋大聲地說。
我從沒聽過他底氣這樣足過。
不好意思地送走李大叔一家,我扶著腦袋看著走一步跟一步,一副等著秋后算賬的大爺。
他指責我:「周棠你這樣不好。」
我點頭:「是是是你說得對。」
「你已經許給我做媳婦,就不能再做別人的媳婦。
「娘說,夫妻是一輩子在一起的人。
「你都有我了,怎麼還能看別的男人。」
我被他說得面紅耳赤,這小爺知道什麼是夫妻麼,就大大咧咧地說什麼一輩子在一起。
好不知。
他還不罷休,拉住我的手往馬車拖:「我們快回家,給說,明天就親。」
秋霜在鋪子里笑彎了腰。
最后我再三保證,決不看別的男人一眼,他才堪堪滿意。
12
趕慢趕,霍老爺終于趕上了年三十的團年飯。
霍老爺考核優秀,估計明年能高升,進門時一臉風得意。
不巧,我前兩日著了風寒。
今晚霍尋獨自去了老夫人那兒。
喝完藥,我在被窩里瞇著眼睛打盹。
不知過了多久,只聽見門吱呀一聲,霍尋蒼白著小臉,好似了天大的委屈。
他默默過來,蹬掉鞋子就往我床上爬,我趕半坐起來,抬手抵住他的腦袋,「不要過來,我病還沒好,別再傳給你!」
他頂著我的手撲騰,手腳并用卻寸步難行。
霍尋眼睛都氣紅了。
「周棠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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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見,忍不住就松開手。
他得寸進尺,忽然就撲到我上,細瘦的胳膊死死圈住我的脖子。
力氣之大,我差點要被他勒。
我扯了扯他的手臂,沒扯。
不一會兒我察覺到脖子那里漉漉的。
霍尋著我耳側,說話還帶著哭腔,他說:「周棠,我想快些長大,想一下子就到十六歲。
「周棠,你等我……等我到十六歲,我就娶你。」
我被他激起一皮疙瘩。
后來聽秋霜說,原來霍老爺給霍尋在京城尋了門好親事。
我默默喝著藥,覺著味道比以往的都要苦。
大概是熬藥時水放得了。
說這話時,還覷著眼瞧我反應,見我無于衷,似乎還十分意外。
不過霍尋梗著脖子不愿意,把霍老爺氣得摔了酒杯。
「宋姨娘倒想把親事說給二爺,可老爺只一句話就把堵得啞口無言。」秋霜坐在我旁邊幸災樂禍。
「老爺說,一個庶子怎能配得上戶部侍郎的嫡孫。
「宋姨娘回房后把整間房都砸了!」
最后總結,「呸,活該!」
說起來,霍尋該宋姨娘一聲表姨,是霍尋娘親的表妹。
霍夫人有孕時,以照顧表姐的由頭住進霍家,也不知什麼時候與霍老爺有了首尾。
如果他們做得小心謹慎一些就好了。
霍夫人遭兩重背叛,悲愴之下了胎氣,枉送了命。
孫媽媽是霍夫人的陪房,說起宋姨娘總恨得咬牙切齒,一口一個「狐貍」。
秋霜們由孫媽媽一手教導,自然與同仇敵愾。
「當時鬧得難堪,霍老爺本想和斷了,尋死覓活愿進門當妾,如今可算得了的報應。」
一晃多年,就算生下霍徵,霍老爺也沒提過抬做繼室。
或許霍老爺口中一句庶子,讓宋姨娘心里存了疙瘩,才會在后面走了岔路。
13
自霍尋哭著要早點長大后,他年齡沒一步登天,脾氣倒與日俱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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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我都是「姐姐」長「姐姐」短,后來竟然直呼大名。
喋喋不休地追在我后面,一聲又一聲。
「周棠,我們去放花燈!
「周棠,你為什麼不戴我送你的釵子?
「周棠,不要和霍徵說話,我生氣了,你快來哄我!
「周棠……」
年復一年,都快要把我的心了。
不過幸好被人及時停,要不然,心若丟了,往后的日子可該怎麼熬。
霍老太太許我,等霍尋滿十六歲便與我親。
如今似乎變了主意。
或許也不是一時就變的。
「棠丫頭。」老太太慈眉善目,一如我初見時。
只是我已經整二十二歲了,再用丫頭稱呼,倒讓人難為。
似乎有些張不開口。
我從沒那樣聰明過,忽然就明白的意思。
來霍家的第二天,院子里的冬月與我說過。
「你以為你真能一步登天做霍家的夫人?
「可別做夢了!要不爺子弱,算命的說需要一個命賤的媳婦放在旁擋災祛禍,你一個鄉下丫頭哪有資格進霍府的大門!
「等爺好好地長到十六歲,你哪里來的,還得滾哪里去!」
過了臘月十九,霍尋便要滿十六歲。
我功德完滿,自該功退。
書院的夫子說來年秋闈,霍尋必定能中。
他前途無量往后要做老爺,我魯笨無知一介鄉野民婦。
若不是算命的點鴛鴦譜,我們本不會有任何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