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我蹲下繼續為顧宴施針，「若是這樣也就罷了，嬸娘家的表哥想欺負我，被我一榔頭砸暈，嬸娘橫豎也會賣了我，若不然就要報。我當時便想，與其被賣給關外的獵人屠戶，不若冒險到京城一遭，前路是好是壞誰也不知道，但路總是人走的，我不會輕易認輸。」
「事實上，我走對了，不是嗎？」
我迎上顧宴的目，輕輕笑起來。
顧宴的眉眼是我有限的想象力想不出來的好看，做夢都夢不到這樣的仙，那雙桃花眼一瞇起來我便覺得渾發。
他悄然握住我的五指：「我希你是走對了，若我能再站起來，一定做明月最高最大的靠山。」
7
第二日顧宴便帶著我與萬福去了顧夫人的院子。
顧宴一人進去的時候，我有些張，萬福反倒神輕松，勸我：「夫人你且等著，公子自有分寸。」
萬福不知從何搬出條小板凳，把我請到回廊拐角避風坐下。
下過雪的院子鋪著細碎的雪粒，京城的雪與關外不一樣，不至于讓我覺窒息，但也著實喜歡不起來。
因為在我模糊的記憶里，我曾險些被凍斃于雪中。
屋中傳來說話的聲音，辨得出是顧宴與顧夫人你來我往在說著什麼，起初是平靜的，所以聽不清容。
漸漸地，二人都有些激，聲音忽然抬高。
「雖是趙氏所為，但那趙氏素來與你一個鼻孔出氣，若那日不是我恰好醒來，你們要把明月為難什麼樣子？那把戒尺就算打在我與顧釗上都要疼上幾日，夫人對著一個子也下得去這般狠手？」
「你說害我，我可是死了？夫人倒是口口聲聲為我好，宮中那樣多醫也不見得醫好了我。」
「三郎，明月可是我為你娶來的，你一病不起，大夫來了都搖頭，有人說沖喜好，我便立即著人去尋，你才與你的新婦認識幾日，竟為了這般質問母親？」
「顧宴的母親早就死了，就死在你進門前。」
顧宴的語氣忽然冷冽得可怕，我在外也不住打了個寒戰。
「明月怎麼來的，夫人比我更清楚，若我今日不醒來，三十兩銀子便可毀了一個子的一生。除了夫人自與顧釗，在夫人眼里誰都是草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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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誰說是三十兩，顧家分明拿了一百兩！」
「多兩也不能買一個子，夫人罵明月荒唐，夫人更荒唐！」
回西苑的路上，萬福推著顧宴，我跟在一旁，一路未說話。
來的路上顧宴始終牽著我的，回去時我有心事，他也好像有，所以并未牽我。
顧釗與何憶安迎面走來，端端朝我們行了禮。
「三哥，你子可有好些？」
「嗯。」顧宴肩膀以下的地方都罩著狐裘，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什麼，他對顧釗格外冷淡。
顧釗站著，他坐著，瞧上去氣勢卻一點不比顧釗差。
顧釗又向我看來，我想起昨日他為我解圍的事，便向他行禮道：「昨日的事多謝四公子了。」
顧釗的眉眼與顧宴有一兩分相似，倒不像顧宴不笑時著不易察覺的冷漠，要和煦得多，他頷首：「沒幫上忙，三嫂沒事便好。」
顧釗后傳來一聲輕懶：「鄉野村婦沒教養，沒把夫人氣著還好，怎地還幫起來？」
「憶安。」顧釗輕聲制止。
何憶安還想說什麼，顧宴這時候想起要牽我了，將我往他前一拉：「若我沒記錯，何姑娘亦是來自蜀，于京中來說蜀與關外實則無差，一個苦寒，一個山高，怎地在京城寄人籬下幾年，自己抬高了價？」
「你既喚我一聲三哥，明月便是你三嫂，我不想再聽見你再把難聽的詞用在你三嫂上，否則我若是要請你出顧家，顧釗也保不了你。」
「萬福，走。」
顧宴有意無意把我的手從狐裘之下帶出來，另一只手覆蓋上來，似在把玩，傲慢得再不看顧釗與何憶安一眼，我卻瞥見何憶安咬著落了淚。
「好看嗎？」走遠幾步顧宴忽然問，「顧釗。」
他冷不丁一問，我冷不丁一答：「好看……呀！」
他疼了我，我趕補救：「沒三公子好看，三公子頂好看，最好看。」
顧宴睨我一眼，角含著輕淺的笑意。
我們回西苑一個時辰不到，趙嬸娘就拎著賬房胡先生上門請罪來了。
二人站在門口含著腰著手，把「請罪」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。
顧宴端坐屋中，提著方燒開的水澆在紫砂壺上，壺蓋被熱氣一沖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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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倒是我這事主有些看不過去，小聲提醒：「三公子，他們知錯了，就讓他們回去吧。」
顧宴恍若未聞，慢慢悠悠地挑起茶匙，舀了些茶葉到壺中，泡好的茶第一杯遞給了我：「西湖龍井，你嘗嘗。」
我是沒見過世面，畢竟茶葉在關外貴得離譜，當即放在鼻間細細聞，不舍得喝下去。
顧宴被我的模樣逗笑了：「這茶一兩就要十銀，胡先生你算好，給我算算這杯茶值多錢？按西苑的例銀，顧宴與夫人一月配喝幾杯？」
胡先生微彎的腰背一僵，仿若知道事態嚴重了，又重新跪下來拜過：「三公子饒罪，胡某一時不知抬舉冒犯了夫人，念在我跟了老爺十幾年的份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