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那一刻,趙長安的眸子變得灰敗起來,似乎最后一點星都完全寂滅。
倨傲、震驚、委屈……
所有神都統統不見。
他沒有再說話,而是沉默著緩緩彎下子。
撿起了那重又斷兩截的木簪,放懷中。
然后,轉離去。
驕傲敏如他,被我當眾這般辱,定不會再糾纏。
我知道,這應是我們見的最后一面。
43
夜漸染,月上柳梢。
屋子里紅燭高照,人影雙。
喝合巹酒的時候,我突然道:
「今日因我的緣故,誤了吉時,實在對不住。」
這話屬實是沒話找話了。
但我確實不知該如何開口,卻又覺得該說些什麼。
不料李翊聞言,笑出了聲。
燭火之下,他一紅,容如玉,俊得不似人間郎君。
「剛才就見你一臉凝重,似在腹中作錦繡文章,怎麼就憋出這麼一句?」
我聞言臉一紅,心頭卻松快了起來。
李翊又接著道:「只要夫人嫁我,何時都是吉時。而且你我已夫妻,夫妻之間,有什麼對得住對不住的?」
我聽了這話,忍不住在心里嘆。
要不當年是這人做了狀元呢,真的很會說話啊。
于是我將手中的酒,一飲而盡,道:「你說得對。」
寧遠侯的事,我從未和李翊說過,并非故意瞞他,而是覺得沒必要。
沒想到今日趙長安會從千里外趕來,鬧上這一出。
我本心存疚,可聽了李翊這話,心中卻釋然了。
我的夫君不要我的疚,他要的是我。
燭火輕晃,盈盈一室。
我看著眼前的人,他也深深地著我,彼此都能看見對方眼里的笑意。
「噼啪——」
隨著燈花一聲輕,我的子突然騰空。
落到的衾塌時,李翊將我拉進一場荒誕旖旎的夢。
先是輕攏慢捻之間,紅蓮微,盈盈花滴蕊瓣。
而后畫面不斷更迭,一時黑夜行船,一時紅燭倒澆。
唯有鶯婉轉的聲,雖斷斷續續,卻始終不歇。
月含,幾度貪歡。
巫山明滅之間,我好像在云端,生了又死,死了又生。
直到天大亮,才終于落回人間。
醒來時,已是第二日下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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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著酸的腰,忍不住在心里罵道。
說好不會耽誤我做生意的!
李翊這個騙子!
44
親已經一月有余。
除了因為某人不知節制,讓我常常腰酸之外。
其他都還不錯。
由于紅玉坊的生意太好,我還特地雇了兩個伙計幫忙。
因此我也輕松了不。
我開始習慣,甚至喜歡有李翊的生活。
他公務繁雜,但還是會經常下廚做吃食。
明明都是一些常見的菜,比如芙蓉湯、釀茄子、筍瓜豆腐羹……
他都做得異常好吃。
每次只要是他做的吃食,我都能多用上半碗飯。
另外,我們還常常一起喂魚球。
常常會發生以下這樣的對話。
我:「夫君,咱們的魚球最近是不是瘦了?」
李翊:「好像確實有點,明日忙完了公務,我就去西街給它多買些小魚干,正好夫人你喜歡的桂花藕也在那兒,我一起帶回來。」
我:「我看行。」
正逢薛師父路過。
他聽到后,忍了又忍,最后還是沒忍住,破口大罵道:
「這貓都已經胖桶了!你倆要是眼睛不好,我來給你們治治。」
……
再后來,薛師父走了。
十分突然,又很匆忙。
他只留了一張字條,說要去云游四方,治病救人。
李翊告訴我,薛師父去了上京。
因為之前太子來時,曾有意無意地告訴他,當今圣上子更加不好了,還曾驚厥過兩次。
我有些驚訝地問道:「薛師父當年是被圣上趕出上京的,如今聽到他病了,居然這般著急?」
薛師父當年是宮中太醫,圣上卻只信玄,子不適也只服丹藥。
薛師父子固執,說話也直。
其他太醫都知道自己在這位圣上眼中,不過是個擺設而已。
每日按時點卯,拿俸祿就行。
偏薛師父膽子大,就差直說:「圣上你想長生不老是不可能的,那些道士都在騙你,你不知道,還在那兒悶頭吃丹藥。」
這話傳到圣上耳中時,氣得圣上寫了四個大字——醫不。
連夜派人送給了薛師父。
然后將他趕出了上京。
想到這里,我突然問李翊:「當今圣上,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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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前的我,只覺得他是個標準的昏君。
自己的子民都吃不上飯了,他都不管。
一天到晚,就做著當神仙的夢。
可又覺得奇怪,像薛師父這般直言犯上的,他也不殺。
李翊聞言,沉默了一會兒,道:「其實我也不知。」
45
親一年后。
這日不知為何,我只覺氣悶。
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。
紅玉坊的伙計嚇了一跳,趕先扶我回了住。
李翊從縣衙回來后,見我一副懨懨模樣。
急忙替我搭了脈,然后怔住了。
片刻后,才道:「紅玉,我們有孩子了。」
我先是一愣,等反應過來時,便看向李翊。
卻見他的臉上,一片凝重之。
我覺得不對勁,便問道: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李翊閉了閉眼,從懷中掏出一個短小的卷軸。
這日他今日收到的旨。
上面只有六個字——【攜太蒼,速京。】
還蓋著當今圣上的璽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