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說得我爹笑也不是哭也不是,只對著我臉紅脖子,張了張,又不知該跟我說什麼。
這麼多年,我謹小慎微慣了,他也習慣了高高在上,習慣了我的卑微沉默,還從未有過拿正眼看我的時候。
如今被齊鈺一句話揭穿了,我爹尷尬極了。
不過他是混跡場的老油子了,尷尬也只是瞬間,不出片刻就恢復了緒。
我爹難得對我和悅地笑了。
「乖兒,還不進來?都到家門口了,你還杵在那兒干嘛?快快,你姨娘前些日子還念叨你,說你不回來看呢!」
為了掩飾自己方才對我的無視,我爹把我娘抬了出來。
我沒有理會他,而是走上前推著齊鈺。
一路沉默,只有我爹一直喋喋不休地解釋著。
在他心里,還是嫡姐更為重要。
至于我?
一個嫁給殘廢的沖喜庶,以后怕是翻不起什麼浪花了。
他忌憚宣平侯,忌憚齊鈺,可唯獨不會忌憚我。
所以,當齊鈺過來要個說法的時候,我爹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地說道:「上回一事,咱們兩家不都說好了嗎?姜嬅嫁過去,侯府就不計較媛兒的事了,怎麼今日世子又提起來,可是誰跟您嚼什麼舌了?」
那眼神,明晃晃地往我上掃。
讓我想起來我小的時候。
我爹抱著姜媛,逗得哈哈大笑,嫡母在一旁神恬淡地看著這爺倆。
我們一群庶,年紀大差不差,都在底下坐著,眼地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和和。
姜媛年紀雖小,品卻壞,指著我們問道:「爹,你為何不抱們?」
我爹看都沒看我們一眼,開口便是:「們如何能跟媛兒比?你是爹的嫡,以后你娘生了嫡子,跟媛兒一樣,就是咱們府上的小主子,庶出要聽你們的話,要尊卑有別!」
姜媛樂得拍手笑,我爹卻從來沒問過我們庶會不會難過。
庶也是他的兒,可在他眼里,我們甚至連人都算不上。
他高興了,拉著過來說說話,逗弄逗弄;不高興了,就當我們不存在。
養只狗兒貓兒的,還能給他搖搖尾,養我們,只會是他的賠錢貨。
所以我從來不期待我爹的父。
正因為沒有期待,所以才不會難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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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
齊鈺連個笑臉都沒給我爹。
任憑我爹磨破皮子,他也堅持只要懲罰姜媛。
「要麼把也丟進水里讓昏睡個把月,要麼岳父大人當著我的面責打一頓讓長長記!若我有心懲治,恐怕姜媛想要嫁人都困難!」
齊鈺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爹,語氣毫不讓,接著說道,「我若是上道折子,參岳父一個縱傷人,不知岳父作何想?」
我爹沒想到齊鈺不出手則罷,一出手竟然如此毒辣,瞬間被嚇到都哆嗦了,他不停地著額頭上嚇出來的汗。
盡管急得團團轉,也只能不住口地說著好話,眼見齊鈺不為之所,還時不時地回頭跟我說話,他總算福至心靈。
我爹躊躇片刻,訕笑著過來拉我。
「好兒,一段時日不見,你氣倒好。」
我對他點了點頭,實在是不知該跟他說些什麼。
他覷到齊鈺緩和了神,立馬再接再厲,「底下人怎麼回事?五姑娘回來了,還不把柳姨娘接過來?一群飯桶!」
我娘原本姓柳,做了我爹的妾后就了柳姨娘。
向來守在后院,尋常從不往前頭來。
既然我爹發話了,我娘很快就被帶了過來。
我娘一見了我,話還沒說,眼眶先紅了。
「見過世子。」
我娘對著齊鈺行禮。
齊鈺微微斜避過了這個禮,對著我娘點了點頭:「見過姨娘。」
我娘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,見他五致氣度非凡,心里先滿意了七分,唯獨那三分,被他的所拖累。
只是我一個庶,能嫁給侯府世子,已經是潑天的富貴了,哪里還會去計較那麼多?
我娘規規矩矩地不敢同齊鈺多搭話,只問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。
一看就是慈母心腸,跟我爹的冷漠與不聞不問形了鮮明對比。
我爹過來湊熱鬧,也只得到了我娘一個白眼。
我一一回答了我娘的問話,見氣比我在家時也不差什麼,這才放了心,想來嫡母也沒找著機會磋磨。
正趕上飯點,齊鈺毫不客氣地留下來吃飯,但是他死活不去正院,只肯去我娘的院子用膳。
廚房只能把早就準備好的席面流水般地進了我娘的院子,差點把嫡母氣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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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娘不敢坐下來一起吃,只肯站在我爹后。
沒辦法,誰讓是妾,是姨娘。
齊鈺怕張到食不下咽,干脆讓人另支了桌子,讓我娘去另一桌踏踏實實地吃飯。
又見我神慌張,長脖子看著我娘,一副味同嚼蠟的擔憂模樣,干脆也讓我坐了過去。
他們翁婿兩個說話也更方便。
我們娘兩個好久不曾同桌吃飯了,一頓飯吃得心滿意足。
也不知齊鈺跟我爹說了什麼。
等姜媛被提到我娘院子里的時候,嫡母一路哭著被攔在了外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