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、
那個孫六的奴被五花大綁地捆走了,堵得嚴合,喊破了嚨也只是嗚咽兩聲。
我拿著扇面頂住日頭,瞇著眼看過去。
清晰地看到他臉上的恐懼和怒氣。
他一定在心里罵我,罵我誣賴他,陷害他,罵我是個無的婊子。
可惜啊,既然魏純音想干干凈凈地走,你又何苦死不瞑目,骯臟了呢。
掛牌以后,我人出去打聽過。
那位仵作臉漲紅,似乎想到了什麼極其不堪的事。
「孩子已找到殮葬了,只不過,尸被辱過,委實有些hellip;hellip;」
我才知道,淮河上的漢子有許多癖好特殊。
我們這些了青樓的,活著老鴇子們明著賣,死了又那些奴著賣。
孫六就是這門營生的好手,因自己好這口,也結了不人。
魏純音的尸,他糟踐過后,便三文錢一個人的賣了。
賣得不堪目才肯罷休。
叩與靈柩三澆愁,一曰春,二曰夜里秋,三愁生而為人做魚。
8、
滿娘樂得用個奴換太平,更何況楊生常來,幾乎將我包了。
除了那位張公推拒不得,我便只接他的客兒。
年底的時候,他人抬了張轎子來,說是我給他做妾。
我看著喜婆捧著的和后頭裝銀子的箱籠,突然覺得活著沒勁。
我沒有做楊生的妾,而是沒有名分地進了他家宅子。
連滿娘都罵我傻,說我不識好歹,連哪是前程都看不清。
楊生卻很開心,他說我果然不是庸脂俗,不在乎外名。
可我只是想,做妾和賣,好像沒什麼不同。
都是旁人手里的貨罷了。
楊生的發妻姓胡,在他微末時仍不離不棄,是整個梨城都口稱贊的好娘子。
我府的那日,穿一老氣的裳在廊下看著。
離得遠看不清的臉,給我領路的婆子說,我院子里一應的東西都是夫人親自置辦的。
寬厚和善,從不與人為難,暗地我別作妖。
我當時想著,對我一個秦樓楚館的也如此客氣,竟是個柿子。
因沒有名分,胡氏不曾我去請過安,敬過茶。
在最東的院子里做人人稱道的賢惠大婆,我在極西的院子里夜夜笙歌,同楊生廝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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歡好時,他發狠地折騰,里都是濃意。
眼中也是化不開的誼。
他說他極了我。
楊生帶我去騎馬、游湖,在梨城最大的金樓里給我買胡氏都沒有的頭面。
「貞娘,天下所有的好東西都合該送到你這樣的人面前。」
在這樣肆意張揚的寵下,幾乎人失了神智。
9、
所以當楊生開始帶我赴宴時,我終于著心口呼出一口氣來。
好險,還當遇到好人了呢。
他帶我赴的都不是什麼正經席面。
席上有什麼員外、大人、商會的會長,甚至還有些江湖人。
幾乎所有人都盯著我。
「這便是奪春樓那位張公一擲千金的貞娘子?」
「哈哈哈哈哈,有意思,秦樓楚館的娘子,個貞字?有趣,有趣!」
我面不變,還是那一張常年混跡風月場的冷笑。
只是不聲地轉頭看了一眼楊生,只看一眼,我便知道。
今日要賣了。
他面上有些復雜,難堪憤夾在一起,卻要強忍著去裝一副討好的樣子。
我在眾人的議論中輕巧地拿起酒壺,清冽的酒順著壺口緩緩流下,順著我的下顎一直淌進領里去。
「貞松勁柏是為貞、貞元會合也為貞、元亨利貞,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。
各位,這一壺,敬這個貞字!」
喝著酒時,我誰也沒看。
這天下的好詞兒都是說男人的,人的便能說出個花兒來,在他們眼里也只有兩個用。
我氣這世道不公。
也自認倒霉,閉眼等著這一又一的糟踐。
10、
怪的是,散席的時候楊生并沒有我上旁人的馬車。
他鐵青著臉,詭異地沉默。
我也有些懶怠敷衍,假裝醉酒倒在車窗子上。
「貞兒,你不怪我吧?你這樣聰慧,想必是能看明白的。」
我倏然睜開眼,郁氣結一團堵在口,被我生咽了下去。
「這是說得哪里話,郎君是有大才的人,如今屈居在這破落梨城,如猛虎落平,只缺一伯樂。妾柳之,全賴郎君才得一隅清白,若能使郎君大才得用,妾就是碎骨,妾就是死了hellip;hellip;」
楊生適時抱住我,真意切的樣子完全不似作假。
「都是我沒用,都是我不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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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拉著我的手府門,殷勤周到,微。
「貞兒,那位鄧公子是從都城來的,家中世代為。我知道是委屈你,可左右你也曾在青樓,鄧公子又年輕俊朗hellip;hellip;」
我低著頭,裝作傷心難過又甘于奉獻地說:
「貞兒愿意的。」
你看,人是會長大的,小時候說不出來的話,長大人了,說起來便輕松許多。
11、
可惜得很,那位鄧公子第二日便被家里來人接走了。
走得火急火燎,行囊都沒帶幾件兒。
楊生眼見著自己的仕途越走越遠,氣得發了一通好大的脾氣。
胡氏被他指著鼻子罵沒本事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