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是強盜。」我了口氣,「應該是北戎人。」
強盜都戴著面巾,包裹嚴實。
但我分明看到,拱門那影子有北戎人獨特的大胡子。
只是想不明白顧安樂雖為公主,卻一直養在宮外,并不關系朝局政治,北戎人為何費這功夫?
顧安樂親自寫信把城遇刺一事,送往京城。
這段時間,顧安樂都不敢自己睡,每天必要我陪著,李嬤嬤只能對我的存在,睜只眼閉著眼。
晚上胳膊被顧安樂枕一宿,半天都活不了。
就拿出宮廷制的活膏,親自給我上藥按。
有時候半睡半醒,還聽見說夢話,喊我姐姐。
我忍不住會掉眼淚。
自從夫君去世后,我從進被窩到下床,雙腳都是涼的,顧安樂說剛好怕熱,總用腳丫子幫我焐著。
這一晚上,懷里像揣個小火爐,再覺不到城的春寒夜雨。
顧安樂及笄這天,婉拒了太守夫人,讓我替挽發。
我握著那發,一下下梳,總覺得合該再晚一些長大。
顧安樂今天的禮儀沒錯半步,讓觀禮的李嬤嬤都滿眼贊嘆。
顧安樂拿著只竹葉蝴蝶,這是我教親手編的。
「胡姨娘,你永遠留在城好不好?
「以后我們當一家人。」
我將簪子發髻,終于松一口氣。練了好幾天,這次手終于沒抖。
正想回顧安樂的話,吉祥稟告,京城來人了。
顧安樂的姐姐平寧公主,沒了。
西塞已經正式遞和親文書,為長久維系兩國友好,求續娶安樂公主。
11
北戎刺殺顧安樂,就是提前收到消息,想阻止兩國再度聯姻。
現在北邊有虎,不能再多一個潛在的敵人。
皇帝只能答應西塞,和親使團已經出發往城而來。
皇后娘娘,派心腹八百里加急,就為了把選擇的權利給顧安樂。
顧安樂怔怔放下書信。
「母后說,如果在使團進城前,我病逝了,就不需要去和親。
「這世上也再沒有安樂公主。」
不當公主自然是快樂,只是這也意味著顧安樂再沒有家人,沒有家。
這跟被單獨養在城,畢竟不同。
作為平民,我當然希國家能安定。
沒有戰火就沒有那麼多匪患,我和像我一樣的子及其家人,就可以放心走在大陸上,不擔心被搶劫害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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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顧安樂也是我的家人,我不希和京城一樣,都為我回不去的家。
顧安樂忽然提起姐姐平寧公主。
「記得小時候,姐姐常來陪我,抱著我去撲花園里的蝶。
「晚上怕黑,就摟著我,最后一次,說要給我帶京城平安大街的糖人。
「后來直到我被送出京城,也沒等到姐姐。
「等我長大些,李嬤嬤才告訴我。來城時,我和姐姐的和親隊伍同行了一路,可是都沒來看我一眼。
「這麼多年,除了病重寫信想回家,就再沒半個字回來,你說姐姐是不是恨我們?」
我沉默著,輕輕拉住顧安樂的手。
對于平寧公主來說,也許只是不甘心。
據傳自喜歡武藝,一手長劍能把將軍府的公子們打得屁滾尿流。
平寧公主曾立志要做當朝第一將軍,卻擔上和親重擔,深陷西塞后宮跟幾十名妃子爭寵。
格堅韌如平寧公主,也扛不住意志消磨,早早玉殞。
如果是顧安樂,又該怎麼抗?
想到這,我拿出包袱,開始裝四季裳,還有許多的銀子。
「胡姨娘,你做什麼?」
「公主,要不我們離開這里吧。現在正是好時節,走水路,妾陪著你,親眼去看一眼江南。」
眼看我把偌大個包袱死死往肩上扛,顧安樂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可笑著笑著,眼眶又紅了。
將我拉回來,抱著我的手臂靠在肩頭,從未有過的安靜樣子。
「胡姨娘,要不你再跟我講講軍營那些家書吧?
「我想聽。」
夫君潤過的家書,好些我都聽不懂,一天天給顧安樂念著,卻越來越沉默。
直到這晚上,我迷迷糊糊睡著,忽聽問道。
「胡姨娘,如果我去西塞和親,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?」
西塞啊,聽說那里有一半是黃土沙漠,日頭毒辣,從無連綿雨。
若是能到那里,沒準我就不畏寒了。
倒真想去看看。
可這一路顛簸,還要翻兩座山,若我死在半道上,豈不是添晦氣?
想著想著睡過去了,也不知怎麼回復的顧安樂。
大清早醒來,顧府生生空了一半。
吉祥和京城使者都不見了,顧安樂也不見了!
我心里慌,想出去找,卻被李嬤嬤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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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才哭過,眼淚還糊在臉上。
「公主是下半夜出的府,進了和親的隊伍,現在應該已經出關了。
「公主說hellip;hellip;」
我捂著口,蹲坐在門檻上:「再也回不來了?」
「不。」李嬤嬤凈眼淚,慣常渾濁的眸子都亮了兩分,「公主說一定會回來的!」
12
顧安樂把整個顧府給我打理。
沒辦法,這府里的主子死的死,走的走,名義上也只剩下我這麼個姨娘。
還給我留了字條。
【不管花多銀子,用多珍稀藥材,你都要活著等我回家。】
我也沒跟客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