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間,祝家的馬車來了一趟,要接回去。
卻被拒絕了。
課業停了兩停。
又有新消息傳來——
豫、司、兗三州大片土地失守,朝廷既要往北輸送糧草,又要往南發放救濟。
再有:
賑災糧發放到山下鎮子,本應每戶十斤的糧食,變了每戶一碗,一碗糧食里還攙著半碗沙子。
附近發生了一場小,引得欽差來查。
縣令被送往建康大獄,卻又被明相保了下來。
課堂上群激憤:
「相護!」
「豪強欺!」
「鎮下已經死兩個人了!那是人命啊!」
英臺一天天沉默了下去。
我試圖勸,讓跟著梁家的馬車,先回家去,卻被拒絕了。
山伯也來安過。
我沒有攔著山伯。
這時候,有什麼好攔的呢?
山河,所有人都可能丟了命。
兒長,反而是小事。
12
可我沒有想到,變故還是發生了。
即使山長早早關了門,命令學生不可以下山。
卻還是有個學生鬧得要下去。
他的手里,是這半個月省下來的,藏起來的饅頭。
對方跪在山長的面前,乞求山長,放他下山去。
「我有一母親,有一小妹,此時正飽熬之苦,我如何能在這里安穩度日?
「求山長放我出去!」
家住附近的學子不止他一個,誰也不是沒良心的,這一個人下去,其他人也都會下去。
他們也不過是普通書生,下了山去,除了和家人一起挨,又能怎麼辦?
山下如今已,山上糧食有限,走風聲引賊人上門怎辦?
家在遠的學生們紛紛來勸。
英臺也勸了一聲。
卻沒想,那個剛剛還埋頭痛哭的學子忽然暴起,一手揪住了英臺的領子:
「你站著說話不腰疼!你家財萬貫,父母自然不會死!」
「可你們家那些萬貫家財是如何來的?」
「對啊!」
「你們萬貫家財如何來的?」
「還不是靠著剝削?」
「還不是靠著欺我們平民百姓?」
「就連進這書院,你們也比我們普通人容易!現在了,你倒是過來勸我們了。」
「你們糾結連橫,你們相護,朝堂是你們豪強控制的朝堂!你們控制的朝堂丟了大好疆土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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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是誰揮的第一拳。
「英臺!」
我聽到悉的喊聲。
下一刻,山伯撲了上去。
13
山長夫人將山伯從宿舍里挪了出來,讓他暫歇在山長的住。
「放心,只是暫時昏迷,不妨大事。」
山長夫人擅醫,以往也常常下山治病,我自然是信得過的。
見山伯沒有醒來的意思,便往文庫去了一趟。
相比于昏迷的山伯,英臺上的傷要輕上很多。
山伯一直護著,而那些沖的學生們在見到山伯昏過去后,也了陣腳,四散著逃開了。
所以,我到文庫的時候,就見英臺的臉上有些許傷。
而照看著英臺的阿阮,見我進來時,便避了出去。
「夫子。」喊我,又在我問上的傷是否要時,搖了搖頭:「只是臉上破了點皮,不妨事。」
已經鎮定下來了。
不再是看著山伯昏迷時,嘶吼著救命,瘋狂掉眼淚的樣子。
「怎麼會不妨事。」我輕輕了的臉頰,「姑娘家的臉,是頂頂要的事。」
英臺的眼底有了霧氣。
「山伯今天的事不怪你。」
祝家在上虞,離余杭這麼遠。就算京城有勢力,也不算明相那一派。
世家是為了發展壯大勾心斗角,豪強是斂財百姓,滋養螽蟲。
可這麼久時間的相,大家也都知道英臺是什麼樣的人,他們只是得發泄那戾氣和怨氣。
那「憑什麼」的戾氣和怨氣。
我想英臺的頭發,給些安。
卻沒想,下一刻,溫的軀便鉆進了我懷里。
英臺生得高大,比之尋常男子也不遑多讓,此時卻在我的懷里,如同一只小一般哽咽。
「兩月前,梁家傳來家書。看我長大的堂兄死在了潁州。
「明家挑撥皇帝向趙求和。伯父反對,卻被明相以兄長之死攻訐,明家勢大,又聯合其他世族,伯父不敵。
「伯父來信說……伯父來信說……#39;#39;
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。
我單知《梁祝》里,兩人兩相悅卻敵不過門第有別。卻不知這朱門對朱門中,竟有這樣的故事。
「伯父來信說,馬家家中有司馬二相,若是能爭取到他們的站隊,于明家有利。可世族之間今日你來我往,明日爾虞我詐,若想不分,便只有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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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只有聯姻。
「爹娘允我暫呆在書院。
「待到明年開春,便按時回家,以備嫁期。」
我的心。
一寸寸沉下去。
因為我知道,英臺同我提起也想當夫子時是什麼樣的神采。
因為我知道,英臺一向冷靜自持。
便是如今,鉆我懷中傾訴,也僅僅是輕聲嗚咽。
山伯暈倒時,卻驚出聲,淚落不已。
除了心,沒有其他解釋。
14
再回到山長住之時,山伯已經醒來。
見到我,第一件事便是問:「英臺如何了。」
我強笑了笑:「無妨。」
恰逢山長歸來。
則個年長的老人沖我深深一揖:
「是老夫沒教好他們。」
嚇得我連忙站起,后退兩步還禮:「不,不怪山長……」
那些學子的話,好些都是我告訴他們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