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是我的故事告訴他們的。
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沒有想到，他們會因為這些話，揮起拳頭，沖向英臺，也沖向護著英臺的山伯。
可若說我有沒有后悔講這些道理——
我以前是沒有后悔的。
現在卻有些后悔了。
不是后悔他們打了山伯，而是后悔，怕他們如此沖，若在外大聲宣揚這些話，怕是會給自己引來殺之禍。
山長不可能不知道，這些道理是我給他們的。我在潁州被攻下時，同他們講霍去病，在司州被侵略時給他們講岳飛……
講了科舉制，講了宋朝的覆滅和明朝的建立……
該是山長怪我魯莽。
我等待著這個長者的斥責。
卻沒想到：
「夫子將孩子們教得很好。
「 三十年河東，三十年河西，莫期年窮。
「人人平等。
「山外青山樓外樓，西湖歌舞幾時休……
「為天地立心，為圣人立命……
「他們今日闖下這些禍事，并不是夫子的錯。
「只是他們沒有學會就事論事，明辨是非。
「也還沒有學會先強自，再揚大志的道理。
「可這也不妨事，除了山伯遭了罪。
「勇氣，輕狂，才是年人最寶貴的財富。」
我心中如遭重擊。
勇氣，輕狂才是年人最寶貴的財富。
我穿越到古代的時候才十八歲。
那時候，我相信世上無難事，我躊躇滿志，要打破現狀，我曾百折不撓，想要闖回現代。
即使失敗之后，我依舊在這個朝代闖，頭破流卻越挫越勇，在世里養活了大寶。
是什麼時候，我開始失去勇氣的呢？
是知道大寶是梁山伯，所以下意識地阻止他和英臺相嗎？
是我思來想去不放心，所以跟著山伯一起來余杭，進萬松書院開始嗎？
那時候，我開始弱。
我全部力放在了讓山伯避開故事的結局。
15
山長說，正好討論到這里。
不出意外，山伯明年開春后會往建康去，他問我將來的打算。
他知道我是因山伯來萬松書院的。
「可人活一世，尤其是子，要想著書立說，談何容易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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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夫子來這世間一趟，難道就不想有所就嗎？」
春雷先擊中了我。
我想要解釋，解釋自己并無多才學。我講的課，講的故事，不過是拾人牙慧。
我只是將現代司空見慣的知識，故事，價值觀……搬到了晉朝。
可是，人活在世……
我心如麻，山長卻嘆口氣：「夫子可知這書院為何而立？」
東晉時期，還沒有科舉。
九品中正，世家勾結。真正有志之士流落民間，教育為權貴所壟斷……
「萬般皆下品，唯有讀書高。」
「學文武藝，賣與帝王家。」
這些話都要很久很久才能提出。
「學而優則仕。」也更多在貴族之間流傳。
可哪個文人心中沒有個修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夢啊？
遭逢世，又有哪個有志之士不想要做出點什麼呢？
山長曾是比山伯他們更加有天分的學子。
他由鄉里，郡，一層層推薦，進朝堂。
他以平民之，拜得位，在朝堂派系相斗，世家勾結之中，踽踽獨行。
又急流勇退，創立萬松書院。
「他們在朝堂爭斗，吵鬧，只為了自己的家族和派系獲得更多利益的時候。
「他們斗富逞兇，不顧百姓的時候。
「我都在想，咱們要是能有更多聲音便好了。」
所以，這書院立以來，山長不知賠了多錢進去。
余杭當地族的學生慕名而來，要進學就收高額束脩。
卻也放出風聲，學業優秀，品格卓越的寒門子弟，可以優先學。
「徐夫子，我曾聽學生私下講過，你在課堂上講的科舉一。
「書院的學生是沒有辦法參加科舉了。」
「但是……你愿意教出一群進朝堂，創建科舉制的學生嗎？」
「人來這世上一遭。」
人來這世上一遭。
總要轟轟烈烈做些什麼。
16
山長的話提起了我的熱。
山長走后，山伯忽然開口：「阿娘，若你想做，便去做吧。」
我：……
我這才想起，這些話都是當著山伯的面說的。
「你怎麼知道我想去做了？」
我無語，倒了一杯水遞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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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在山伯剛喝了兩口水時忽然開口：「什麼時候喜歡上的？」
「噗——」
好的，確定，是察覺到自己的喜歡了。
山伯蒼白，眼神逃避。
春雷已落，劈到了兩個人，將他們驟然驚醒。
春筍萌發，一夜之間，便已參天。
來余杭之時的船上，我曾和山伯講起我的一個「夢」。
夢中，山伯是主角。
他在求學時上了一個扮男裝的同學，卻而不得，殉化蝶。
那時候我跟他說：
男孩子再可也不能談。
你是去學習的，不是早的，知不知道？
圈子不同，不能融。你這種窮小子，一定要找個和你家庭地位一樣，志同道合的心上人。
那時候山伯不以為意。
他說他無心。
說他曾立志，先立業再家。
倒是，他再心也能控制。
可此時，我卻聽到了很久之前傳來的「啪啪」打臉的聲音：
「阿娘，我若喜歡男子……我若喜歡英臺……」
「我見勇敢直言，見堅守己心。
「我與，志同道合。」
春雷已落，劈到了兩個人，將他們驟然驚醒。
春筍萌發，一夜之間，便已參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