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絨抱著我，眼淚一顆一顆砸在頸窩里。
「沒關系啊，昆絨。」
我盡力安著他，帶他回憶之前說過的話。
「昆絨，你們跳蛛結伴后，一般會相伴多久呀？」
「大半年吧。」
沒想到昆絨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。
「說大半年！是因為普通的蜘蛛只有一年壽命……我看了你很久，跟隨你很久了，努力變這樣，就是想要未來永遠有你，想要一輩子的時間啊……」
20
未來。
時間。
曾經的它們唾手可得，我毫不在意。
而現在它們如同鏡花水月，散盡千金不可及。
「我早就……認識你了。」
昆絨講起了一個小孩和蜘蛛的故事。
我出生在農村，家中并不算富裕，一直和弟弟住在一起。
平房里昏暗的燈下，總有小蟲子爬來爬去，有時候被燈吸引，會迷路爬上桌子。
「這是什麼？！蜘蛛，好惡心！」
一只小蜘蛛暈頭暈腦，跑到了桌面上，被小男孩毫不猶豫用月餅盒罩住。
它嚇得到跑，卻被一支筆不停地。
「你在做什麼？！」
我從床上跳起來，一把拉開小男孩。
「快放開它！待一只蟲子有意思嗎？」
「你管我！賠錢貨，你配嗎？！」
小男孩瘋狂掙扎，我沉下臉，開始編故事嚇人。
「那是喜蛛懂嗎？！可以報喜的小妖怪！你完蛋了，欺負喜蛛一輩子好運氣都要消失了！」
「騙人！我才不信你！」
為了把跳蛛放出來，我和弟弟打了一架，他頭上出了，我的臉也腫了。
但所幸結果是好的，他沒打過我，哭著跑出去告狀了。
我趕拿開月餅盒。
「快走快走，怎麼這麼不小心啊？」
小跳蛛沒有跑，而是在我面前奇怪地跳來跳去。
昆絨說，那時候是在跳求偶舞。
但是求偶的小扇子沒有長出來，它看起來只是一只奇怪的灰小鼻嘎。
我當時只覺得它是了。
這麼小的生，捕獵應該很辛苦吧。
「啪！」
我打死了上的一只蚊子，將出一小團鮮的蚊子尸丟在它面前。
「嚇壞了嗎？給你抓一只蚊子，吃了快走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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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
「在那之后，你就不一樣了嗎？」
「是的，我力氣更大……也越來越聰明了。」
「一直跟著我……很久嗎？」
「是的，我可以躲在書包里、行李箱里。」
這麼危險的啊。
小小的一點點，孱弱的，顛簸和撞擊很容易就會把它弄得碎。
我想到小時候，它在月餅盒里笨拙的樣子，還有他在我面前展現為「房客」價值時利落的手。
變現在這個樣子，一定了許多傷吧？死里逃生多次呢？終于跌跌撞撞走到我面前……結果卻讓他傷心了。
我應該笑得很難看。
「早知道……就不喂你蚊子了，如果你遇到的是別人，一定不會這樣子的……」
「溫寧。」
昆絨很認真地看著我。
「我本來只是一只普通雄蜘蛛而已，如果遇上的是別人，就不會有這樣的奇跡了。」
「溫寧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幸運，那些著的快樂，被的幸福，在做蜘蛛的時候，從來沒有過。」
「我想到了！」
昆絨突然開心地說。
「你等我！」
在那之后，他消失了一整天。
晚上，我們辦理出院，披著月回到家。
他驕傲地昂起被月亮潤澤過的臉。
「還記不記得你問我會不會治病？」
「我不是騙子，我會治病了。」
22
我們回到了家里，他像以前一樣，洗做飯，和我在沙發上看電視，甚至還學會了打游戲。
我的越來越虛弱，他時時刻刻膩在我邊，再也沒有出門。
一個月后，他又變了半人半蛛的樣子，但失去了人類的雙臂，額頭上長出蜘蛛的眼睛。
「昆絨？」
我擔心地看著他。
「你還好嗎？」
他用茸茸的螯肢捂住臉裝哭。
「嗚嗚，你嫌棄我了……」
我親親額頭一晚上才哄好。
又一個月后，昆絨變了一只海碗那麼大的大跳蛛。
「昆絨？怎麼能夠讓你變回來？！」
「大概是、眼淚之類的吧，我不太清楚，有一些有強大的力量，有一些就沒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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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漫不經心地說著。
眼淚，好說啊。
我拿出一瓶眼藥水。
眼淚像下雨一樣滴在大跳蛛頭上，讓他變了一只落湯蛛。
他抖了抖凝結在腦袋上的水珠，八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。
沒有變回來。
我擔心地捧著他。
「別害怕。」
他生龍活虎。
「我在變強呢。」
又過了一周，昆絨越來越小。
又重新變回了一只小跳蛛。
「沒關系。」
他高高地舉著牌牌。
「不要擔心我。」
「昆絨！」
我努力想看清他。
「如果不說清楚，我們就分手……伴之間的坦誠是我的底線！」
他猶豫了很久，在紙上歪歪扭扭寫下。
「我你。」
23
我知道，一定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了。
我沒有等來預想中的衰弱，相反，在變差到了極致后，我的狀況由慢到快，越來越好。
而小跳蛛的狀態飛速變差。
他開始掉，腰部的小扇子居然落了。
「昆絨。」
我擺出了談判的架勢。
「你到底在做什麼……」
我努力地抑制住平靜表象下的慌。
「不管你用了什麼方法傷害自己, 趕停下來……」
他裝作聽不懂。
「不然人可以有一百種方法，主結束自己的生命……」
「不！不要！」
他終于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