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家人很快回過味來。
娘親打配合，臉發青，摔手就要往出走：
「好啊，原是從了這樣歹毒的心思，我現在就去元極宮門口跪著！倒要好好問問，葉氏一族，滿門忠烈，遠的不說，我長七年前和親塞外，結兩國百世之好。如今甫一穩定，就連個沒品的奴才也敢來拿喬，這又是何道理！」
說著，不覺流下淚來。
弟弟妹妹們也跟著鬧，大聲嚷道：「我們也隨娘進宮，葉家的兒不容人糟踐。」
馬嬤嬤嚇得跪在地上磕頭，不住扇自己耳。只想來立威風，討主子賞，肩上擔不起這麼大的責。
皇帝邊的李總管進來時，就瞧見這一幕。
——吉時將誤，芷元殿的一切都已打點好，就等我位。
三言兩語搞清去脈。
他先啐馬嬤嬤，「真是瘋了不。打量貴妃吃醉了酒，跑出來較攪這事做什麼，沖撞了主子，幾條命也填不進去。」把薛氏摘出來。
又賠著笑，「娘娘，您看。這畢竟是大喜的日子——闔宮上下都等著呢，東珠也找到了，趕穿好上轎吧。」
立有引線而來，被我擋住。
「這話不妥，急不急的原不在這上頭。我有一言，還需問清，不然便進了宮，也只能做個糊涂鬼。
「今兒眾目睽睽下，毀我衫，壞我名節，辱我門楣。倘我心氣小些，一時想不開死了也是有的。這一切，是陛下的意思，貴妃的意思，還是——」我問。
李總管連連搖頭。
「那我就知道了。」
濃麗的眉眼一寸寸冷下來，竟凝出個飽含殺氣的笑容：「來人，還不快將這欺主的惡奴拖下去，就地打死。」
馬嬤嬤口一句『敢爾！』
李總管及時將按住，剛要求，就被我打斷在咽里，肅肅然：
「我知道見不詳。只今日不詳的事又何止這件，東珠落婚服毀，連蓋頭都提前揭了下來。陛下原是我難，舍些龍氣來我這命格。恩澤朝臣的憐舉，一切卻被這奴才毀掉。我越隆恩，便越發不能容多活一日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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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笑非笑道：「總管想說什麼，莫不是覺得不該死？陛下的圣恩被辜負了也無妨？」
那天，我是在慘聲中上的轎。
沒有再鬧，只遣人堵上的。蓋頭重覆上來，遮住我淺淺勾起的一抹笑，娘 牽我手時，聲說我太鋒芒，原該藏拙。
可是娘，我忍不住啊。
庶妹替嫁那次，也是馬嬤嬤迎親，在儀式禮訓上給夠了苦頭。后來又被看出貓膩，拿要挾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葉薛兩族外朝惡，后宮的貴妃便將毒藥作蒙汗藥哄騙，庶妹投井中，否則就鬧到前，治罪欺君。
我又想起前世死后，靈魂被在淑嫚邊。
那時已半瘋。
大吼大，又哭又笑，割自己的。我初時只覺解氣，漸漸才察出不對。庶妹曾被耽誤了數年，連自保都困難。
能有什麼手段？一夜之間長出腦子。只不過是被人做了柄刀。
后來我在的花園里，看見層層尸骨。馬嬤嬤是死的最慘的。庶妹不瘋時，就去殺報仇，幾次夢里哭醒，抱頭自念『不是我，我明明把藥丟了，是跟在后面……』
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呢。
可惜淑嫚也沒有活到最后，并非贏家。
做鬼把牙齒都咬碎。我發過誓，送該死的人都去死。老天爺真是開眼，給我這次機會。
5
晚上，芷元殿燭火通明，桂棗滿床。
我嫁進宮的第一天，陛下只給了我明面上的周全。
到不見他影，宮們跑了幾，才稟他在萬道宮煉丹，今夜怕不能來，請娘娘早睡云云。
我獨自飲完兩杯合巹酒。
沒有剪燭，等來了薛貴妃。
悠然一云鬢，步搖滿堂晃：「妹妹見諒，為我那沒調理好的奴才。表哥剛從我宮中出來，我還托他為我說個呢。這不備好禮也匆匆來了……咦，怎生不見他人影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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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為新妃，陛下本該整夜陪我，我是他親口點的，又家世顯赫，貌年輕。可他沒有，若傳出去，我會為京都的笑話。
薛貴妃已先笑為敬。
我：「姐姐，罪禮也好，賀禮也罷，恕妹妹眼拙，我并沒有看見。」
「都在外面呢，是我疏忽，稍后就抬進來。」貴妃說，「只我很替妹妹不平，這大婚之夜，陛下寧肯來我宮中坐坐，都不來此。實在過分，明兒我便要好好說他，替妹妹出這口氣。」
話里話外，稔示威。
我淡淡一笑：「什麼氣？我先是臣，其后才是嬪妃，雷霆雨，皆是君恩，怎會生怨。姐姐玩鬧了罷。
「況娘娘之于陛下，原不是我們能比的，坐坐有何打。想必宮中有什麼好東西也定是先給著您，藏書亦比尋常富。說來不怕姐姐取笑，我頑列，閨中便偏些游記雜方，姐姐既要送禮，不若便擇這些給我吧，也是憐我清冷，聊以消磨時罷了。」
貴妃一時愣住。
名薛迎，與暴君確是青梅竹馬長在一塊的。
當初，先帝在位時，膝下十三子，小暴君是其中最不起眼的——
患眼疾，親娘早逝，四歲就被外封為王，連個稱號都沒有，就等著及冠后遠遠打發去嶺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