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還要多謝鳶兒姐姐讓渾儀監的那位大人替我言,不然太后可記不起宮中還有我這個人。」
互相利用而已,言謝可就太見外了。
我將一枚制蠱蟲的藥遞給了魏靈佑,忽聽見假山后響起了一道男聲。
「今兒怎麼沒見著王鳶?這次雅集沒給下請帖?」
「回公子,聽說是送了帖子過去的。」
「那看來是知道自己無點墨,所以不敢來雅集丟人現眼了。」
柳枝低垂,人聲漸遠。
魏靈佑瞳孔黝黑,如一汪深潭,笑意卻似新月:「鳶兒姐姐,池邊風大,你的鬢發被吹了。」
我避開了魏靈佑向我鬢邊的手:「多謝提醒。」
14
離開芷西園時,是二哥來接的我。
慕容蓁與我同行,正說著話,二哥就從街尾打馬而來。
「見過永嘉縣主。」二哥朝慕容蓁拱手行禮,我站在兩人中間,莫名覺得氣氛不對。
頭次相見,按理來說,慕容蓁現在該說免禮了才對。
我有些不解地看著慕容蓁,如夢初醒,輕咳了一聲:「不……不必多禮。」
我一愣。
我記得,剛才慕容蓁的聲音還沒這麼溫來著。
人群陸續散去,二哥拽著韁繩,提醒我該回府了。
正巧此時沖出來了一個小廝,上氣不接下氣地停在了慕容蓁面前:「縣主……柳、柳三公子失足落水,嗆暈過去了。」
慕容蓁倒吸了一口氣,連忙又進了芷西園。
二哥看著慕容蓁的背影,有些好奇:「柳三公子?那個和我有過節,總是自視甚高的柳家紈绔?」
「是他,今日他也來了。」
「鳶兒,不會是你……」二哥言又止。
「當然不是我,我離席的時候他還好好的。」
他雖說了我的壞話,可我確實沒對他手。
慕容蓁的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視線中,出芷西園的魏靈佑與肩而過。
我看著魏靈佑輕捋了捋袖子,目不斜視地上了自己的馬車。
旁的二哥猶在嘆:「難不真是失足?」
我收回視線,回答道:「也許吧。」
15
燕策是在中秋那夜死的。
中秋宮宴譽王貪杯喝醉了酒,被宮人引著離席醒酒時見了燕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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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策在宮中盡冷眼,一時出言不遜,惹惱了譽王,被譽王失手打死。
恰逢這段日子起了陣小疫病,宮中將這件事瞞得死死的,只說燕策是因疫而亡。
譽王失德,被隨意找了個由頭遣離了京都。
我進宮看太后,午間哄著喝了安神藥。
太后睡得沉,我便在外殿挑選著為制香囊的藥材。
四周帷幔低垂,無人敢進來打擾。
前來給太后送佛經的魏靈佑留在了我邊,聲線低緩,將他是如何借刀殺了燕策,又如何禍水東引除掉了譽王的事告訴了我。
也不知是何時養的習慣,兩人相,我坐著的時候魏靈佑總半蹲在我面前,微仰著頭著我,好像在等待我夸他。
魏靈佑既不激,也不驚慌,反而輕輕勾了一下我的手指:「鳶兒姐姐還要我殺誰?」
看著魏靈佑亮晶晶的眼睛,我愣了一下:「這些藥材和香料都是安神的,給你也做個香囊吧。」
畢竟我頭一次謀劃殺的時候,整整一夜都沒睡著。
魏靈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掛著的輕飄飄的簡樸香囊,聲調含笑:
「不用了,我已經有了。」
16
父親征戰時落下的沉疴再度發作,讓二哥做主府中事宜。
原不在意這些的母親對此竟然頗有微詞,言及大哥才是長子。
二哥權當沒有聽見母親的抱怨,一心先在朝中站穩腳跟,將家中的事托給了我。
直至二哥不小心傷了胳膊,因傷養病時母親夜里前來探,才打破了這表面的平靜。
我埋頭趴在床邊,呼吸平穩,聽見母親掀開被子,起了二哥的袖子。
「母親在找什麼?傷口嗎?」同樣假寐的二哥忽然睜眼詢問,一把抓住了母親的手。
母親指甲中藏的藥灑落在床上,我坐直了,恍惚間竟有種原來如此、果然如此的覺。
「珩兒,鳶兒,你們……」母親氣得發,一把甩開了二哥的手,「你們騙自己的母親?」
「為母者不仁,難道還要做子的愚孝嗎?」二哥冷聲反問。
母親指著二哥,一時被堵得無話,我開口道:
「母親最好還是先說清這藥究竟是什麼,不然今夜佛堂就會起火,里面的人恐怕跑不出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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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……你……」母親轉而指向了我,臉頰都氣紅了,「你們不能殺,是你們的妹妹。」
「兒子從來只有鳶兒一個妹妹。」二哥神徹底冷了下去。
17
我與二哥設想過諸多可能,唯獨沒想過,嚴綰姝竟然是母親的親生兒。
母親原是商賈人家的小姐,未出嫁前與府中的家仆之子私定了終,卻被父親給娶了回來。
這些年襄王有夢,神無心,父親以為是天作之合,母親只是生冷淡,可實際上,母親從未對父親過半點心思,連帶著也不喜歡與父親生下的孩子。
年復一年的消磨,父親也冷淡了下去,兩人只算是相敬如賓。
外祖母離世那年,母親歸鄉守孝一年,與年慕之人重逢,便有了嚴綰姝這個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