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一番話,說得天無,幾個穩婆雀無聲。
「便是要選,也得主家來選,你算個什麼東西,敢來做宋家的主?」
張巧手言又止,又怕落人話柄,便只得知會個小丫頭出去問詢。
「去問問老夫人,保大還是保小。」
那丫頭腳步倒快,不多時便回來了。
「老爺問是個哥兒還是姐兒,若是哥兒,便保小,若是姐兒,便保大。」
那孩子半截子已經出來了。
張巧手將那屁墩翻開一看,面上帶了幾分喜。
「是個哥兒。」
小丫頭又急匆匆的出去稟告了。
張巧手也不再猶豫,抄起剪刀便要剪。
我手便給了一掌,張巧手猝不及防摔在了地上。
那剪刀扎破了的手,流了一地。
「小娘,你做什麼?」
我不理會,只同眾人道:「你們該曉得,這榻上的不是旁人,那可是陸家的姑娘,太師府的嫡長,那是千寵萬長大的。」
「若是母子俱保,太師府不了你們的好,可若是母損子存,你們該曉得是什麼后果的。」
幾個婆子面面相覷,不再猶豫,上前接生起來。
說來也怪,那孩子方才在張巧手手中怎麼都出不來。
可如今被我嚇了一嚇,幾個婆子忙活了一陣,竟順暢的出來了。
嬰孩的啼哭響徹整間屋子,不多時,眾人聞聲而來。
宋清淮瞧著自己的嫡子笑得合不攏。
而后的老太太連連稱好,又讓人包了賞銀給穩婆,似乎十分高興的模樣。
可那眼底的冷冽,卻人打了個寒。
10
陸輕云平安產子,宋府眾人都喜氣洋洋。
連陸家人也敢來參加外孫的滿月宴,唯獨只有我被罰了足。
老太太說,我見了產房,不宜走。
可我曉得,并非如此。
只不過是因為我打了的計劃,并未讓那產婆得逞。
從前或者我還對心存幾分幻想,可那日在產房中,我全都明白了。
明白了為何從前陸輕云剛有孕時,流水一樣的補品被送進院中。
明白了為何那張巧手二話不說便要保小。
更明白了,那日生產時,陸輕云喝下的參湯中為何會有安魂散。
想要的結果,是陸輕云誕下一個嫡子,然后因此傷了子不能再生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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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或者在那日,徹底死在榻上。
那個小小的孩子便能為所用,為牽制庶子的一個工。
只可惜,這一切都被我毀了。
自然是恨我的。
滿月宴的第二日夜里,陸輕云來了我院中。
不知是養育嬰孩辛苦,又或是產后虛空,瞧著虛弱了不。
遠沒有從前那般頤指氣使的模樣。
「你為何要救我?」
只問了這一句,便不再說話。
我想了想,笑了:「那你又為何要救青小娘?」
我一早便曉得,青小娘并未死去。
第二日一早,便在陸輕云的安排下,喬裝出府了。
那日陸輕云雖憤恨,但更多的是對宋清淮。
而對于這個自小便服侍自己的青小娘,是下不去手的。
我早說過,瞧著唬人,可實際上則是個厲荏的草包。
陸輕云愣了一瞬,竟是彎笑了。
「你曉得青萍當時是怎麼為小娘的嗎?」
我挑眉看。
「那時我懷了婉姐兒,宋清淮無消解,夜里便到了青萍榻上。那時才十四歲,就這般被糟蹋了。」
「說起來,是我對不住,早知道宋清淮是個禽,我便該將他栓牢些。」
「不過是個小姑娘,哪里就懂什麼啊的了,瞧著宋清淮寵兩日便飄上天了,可這般的寵,是會引火燒的。」
「我年時瞎了眼,下嫁給了宋清淮,如今已經無法。可是青萍還小,我已經連累染淤泥,自是不愿意在這爛泥里過上半輩子的。」
我靜靜看了半晌,驚覺,從前那些淺狂竟都是裝出來的。
太師府的嫡,哪里會是那般模樣?
陸輕云轉頭看我:「那你呢,你又為何要救我?」
「婉姐兒還小,若是沒了娘親,會過的很辛苦。」
陸輕云怔住了,半晌后才啞聲道:「……多謝。」
謝什麼呢?
我并非是個心懷慈悲的大善人。
可我也不愿瞧見一個母親,在生產之際被人害死。
即便在這幽深庭院里,我們曾針鋒相對。
可我們這些子,有的是宋清淮的盤中餐。
有的是宋清淮的磨刀石。
但更多的,是被在泥地里的螞蟻。
這世道,待子何其艱難。
11
得罪老夫人后,再未曾喚我去慈安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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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雖心中不安,卻也曉得,暫時還不會將母親如何,畢竟日后還指著以此拿我。
宋清淮得了嫡子,如今也鮮來我們這些妾室房中了。
每日里便窩在主院,逗弄孩子,眼瞧著主君與主母的關系似乎和緩了許多。
可我分明瞧見,無人之陸輕云眼底流出的那厭惡。
陸輕云實在是很會裝。
每日請安時,依舊是一副淺張狂的模樣。
我福至心靈,突然明白,原來從前我被宋清淮納進府時,為何會如此鬧騰。
不過是因為老太太面慈心狠,看不慣出顯赫,所有與好的人,都明里暗里會些磋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