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腹的酸痛一下變得灼熱，下腹像是有石塊墜著，一十三年來，最最無助，莫過于此。我眨了兩下眼，眼圈慢慢浸出一圈紅。
我咬著，打算告退，先下去換裳，再找些碎布墊一墊。眼前突然一黑，一松香自頭頂攏下來，布料抖開，是大爺尚帶溫的外袍。
一抬頭，大爺又咳了一聲。
他別過眼去：「你——你先穿上。」
劍如止住額頭上的，推門進來，看到的便是這麼一番景——
大爺只著中，耳尖通紅。
我披著他的外袍，雙眸含淚。
劍如抬手了眼睛，滿臉的難以置信，捂著自己的額頭，喃喃自語：「我這是——傷到腦子了？」
大爺鬢角青筋直跳，一咳再咳，簡直咳得都要不過氣了。
他揮手劍如先退下。
我瞧劍如出去時踩的步子都有點飄，恍若在夢里。
然后大爺坐在椅上，我推他出去。
我問：「去哪？」
「去灶堂。」
「灶堂有什麼事，大爺只管吩咐奴婢就行了……等……等奴婢先回去換裳……」
大爺已經恢復了鎮定，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仿佛只是在討論天氣一般，連帶我聽了以后，也沒那麼慌了。
「去灶堂，找些草木灰，然后去珠兒的住。」
「珠兒姐姐什麼東西忘帶了嗎？」
「……你去找找看房里有沒有……應該沒全帶走……你照著樣子先做一個。」
我鬧了個大紅臉，推大爺的手了又，半晌，低低回他道：
「……哦。」
5
從前魏家鼎盛，據說是仆從如云，燈火如晝。
如今衰敗了，只覺門庭冷落。
夜里，我睡不著。
平素里，珠兒姐姐就睡在離我不遠的地方。
更遠的那一排廂房，睡著管家和崔九。
可如今夫人帶著他們一走，長長兩排廂房，就睡了我一個人。
劍如一直都不同我們歇在一起，大爺子不方便，他宿在大爺那，以防爺要起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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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風大得很，似野狼嗚咽，我無端想起崔九從前逗弄我時，曾講這些高門大戶，其實臟污事最多，井里有泡得發白的死尸，夜半常聞鬼哭聲。魏家宅子修得奢華，就連下人房也是雕梁畫棟，白日里看還好，如今燭火都熄了，我孤零零一個，瘆得頭皮直發麻。
我把自己團在被中，越是害怕，越有尿意，我著小腹，輾轉難眠。
最后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睡著的。
待天明洗漱，我著水里倒映著的人，形容潦草，面無，活似崔九中，在井里泡了半年的鬼。
只燒三個人的飯，哪怕再加灑掃，活計仍算輕松。我干完差事，打水把大爺借我的外袍從上到下認認真真洗了一遍，再然后，倚在柴堆上，輕輕閉上了眼。
初來癸水，渾上下都酸痛。算一算，從夫人看過老爺的信暈倒那晚起，我已經連著三天沒睡過好覺。
實在太累太困。
我發誓，我原本就是想略微歇一炷香時間。
可是等我睜開眼，赫然看見落日最后一點余暉過窗欞照進來，空氣中浮著一層金的塵。
我醒過神，直接嚇得從地上一躍而起。
天已然快黑了，這個時辰才開始燒火煮米，定然會耽誤大爺用飯的。倘若因為我的過失主子挨罪，那我……那我……
我一時竟不知是該先去請罪還是應該先煮米。
權衡再三，我飛速燒上水，趁等水開的工夫，提上子急匆匆往大爺的院子跑去請罪。
聽明來意，大爺倒是未曾生氣。他手指停在翻開的書卷上，只淡淡道：「既然遲了，那便不做菜了，下幾碗面吧。」
主子一再寬厚，我卻鬧出這樣的岔子，退下去時，我垂著頭不敢去看大爺的表，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臊死了。
面片湯，面片湯，自我記事，就在攤子上幫著阿娘打下手，嫻到幾乎閉著眼睛都能做，只是來了魏家，還從未做過。
三碗面很快端上來，劍如吃得快，端著碗，稀里嘩啦就下了肚。大爺卻只嘗了一口就停了筷，眉峰蹙起，也不知在想什麼。
我一顆心頓時停在提到了嗓子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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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是不合您的口味？」
「我記得你是青石鎮白云村人？」
「爺怎麼提起這個，可是……有什麼不妥？」
大爺略微出神，像是在想什麼久遠的回憶，過了一會兒，他出一抹溫和笑意。
「原來是你啊——我當年隨父親進京，在你母親的攤子上歇過腳。」
啊？
我同大爺，竟然還有這樣一層緣分。
我興沖沖想要答話，可旋即一悲傷涌上心頭，我娘……已經早過世了，老爺遠在陵，也不知病好了沒有。
面還是那碗面，可惜是人非了。
大爺心里大概也不好，再開口，他已經轉了話題。
「你做事原是很踏實的，今兒個是何緣由？怎會誤了時辰，可是出了什麼事？」
大爺是謫仙一般的人，面對他，我很難撒謊。
我說：「奴婢昨夜害怕，沒睡好覺，今兒個中午想瞇一會兒，沒想到睡過頭了。」
「怕什麼？」
「奴婢從沒住過這麼大的院子，我怕一個人睡……也怕黑……」
大爺點點頭：「你的年歲到底還是太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