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了，他又說，「小姑娘家家的，想那麼多干什麼，這不是看你長開了，男有別嘛。」
一聽就是鬼扯。
我到魏家滿打滿算三個月，能長什麼開？
不過大爺天天給我喂，又我喝湯，確實是很有用。府時發的幾裳，如今穿著都有些。
長開沒有，大抵是長胖了。
我很是悵然。
秋來風急，涼扇便漸漸不好賣。
我尋思著，不如改做些桃木簪，四時都能賣。
還未等我畫好桃木簪的花樣子，某天吃飯的時候，大爺突然道：「那送菜的菜農，腳還沒好嗎？」
我下意識握了筷子，就朝劍如看。
劍如倒是很淡定。
他不不慢把嚼著的菜咽下去，才面不改道：「沒好。」
大爺長眉微挑，慢慢重復道：「沒好？」
「嗯，前幾天剛去問過，說是還沒好。」
大爺不說話了，屈指在桌上叩了兩下，雖是輕輕地，我頸后卻無聲豎起汗。
他斂下眉目，我把飯席都撤下去。
我托著案板往外走，走出去一截路，往后一看，恰巧看見劍如已經面對大爺跪了下去。
過了許久我才想明白，那張姓菜農摔傷，他再傷，能有大爺挨了四十大傷？況且，尋常百姓，雙眼一睜就要為生計發愁，哪能歇著兩個月不做工這麼舒服？
大爺幾乎立刻就知道劍如在說謊了。
整個晚上我都心慌慌的，生怕大爺置完劍如，又要置我，畢竟這件事，我也知，我也是故意瞞著大爺的。
但大爺一直沒找我的事。
又過了一天，劍如跟我說，魏府已經重新訂上菜了，他出去新找了一家本地的小商販。
大爺只置劍如沒置我，我很是過意不去。
我問劍如：「大爺沒說我什麼吧？」
劍如沒個好氣：「爺能說你什麼？」
「那就好，劍如哥，你想吃點啥，菜食還是零兒？只要我會的，隨便你點。」
劍如不假思索道：「紅燒。」
「，給你燉一盆。」
劍如瞟我一眼：「你——飯桌上，你可別說是我想吃的啊。」
「我就說，是我想吃。」
劍如這才出一個笑，拍拍我的肩，以嘉獎我的上道。
遠忽然響起一陣簫聲，回首去，竹海綠影間，大爺玉冠束發，好不從容雅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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瞧見大爺，劍如立馬收起了嬉皮笑臉，把擱在我肩上的手放下來，背在后，急匆匆走了。
魏家重新有菜農送菜，省了我不事，可不用買菜，也帶來一些煩惱——
我的桃木簪沒機會賣了。
桃花木可比竹子貴多了，這批貨要是砸在手里，那我可真是虧大了。
半個多月過去，我憋不住了，到大爺那里探頭探腦。
大爺正在繪一幅秋山圖，我曉得他做事的時候是不喜歡被打擾的，只敢裝著不經意，路過他的窗，看一眼他畫完沒有。
第五次悄路過窗前，大爺住我，擱了筆，言簡意賅：「說。」
我霎時來了勁，湊到窗前，踮著腳尖諂道：「大爺，你這個畫，畫得真是好啊！」
大爺不為所，「有事直說吧。」
我不自在地了腳尖：「那個……大爺，你想不想吃糖葫蘆串了？我出門給你買去。」
大爺垂了下眸，打量我一眼，轉而又溫笑開，揮揮手道：「去吧。帶上銀錢，瞧見喜歡的，順道兒買回來。」
就這樣，我借著買糖葫蘆串的名字，每過五六日，就溜出去賣一回桃木簪。
有一回，大爺問我買什麼了，這麼久不舍得回府。
我能買什麼，我是去賣東西，多擺一會兒，興許買東西的人多呢。
但當著大爺的面，我也不能直說，躊躇半晌，說：「買了支桃木簪……」
爺問：「怎不見你戴？」
我：「……只買了一支，舍不得……」
救命……撒謊只有一次和無數次。
爺當時就有點不大高興。
我心怦怦直跳，生怕大爺又一眼瞧出我在扯謊。
「你的月銀可是不夠用？」
「夠用的呀。」
大爺嘆了一口氣：「十六，我魏昭還是養得起你的。」
這話我知道，以前就聽他說過一回了。
我奉承道：「主子最厲害。」
大爺又嘆了一口氣，似乎是無可奈何：「你啊……」
9
年關轉瞬即至。
老爺夫人那邊來信，說是寒冬臘月，山長水遠，老爺無詔也不方便回京，便不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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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院倒是批了二十日休沐。
二爺回來那天，下著小雪，劍如忙前忙后幫他提東西。
我一早片下羊，又燃好風爐溫好酒，小菜都是現洗干凈的，只等著二爺歇過氣后席。
大爺二爺許久未見，知道他們要敘舊，我和劍如識相地沒上桌。
等一個時辰后去收拾碗筷，二爺已經喝趴下了。
大爺倒是還好，只是面有些紅。
劍如半拖半抱扶著二爺回房，我手上收著碗碟，猶豫半晌，還是問大爺：「等洗完碗，奴婢是不是跟著下去伺候？」
大爺問：「你要伺候什麼？」
「伺候二爺啊。」
「你要伺候他什麼？」
「梳洗沐浴……」
大爺不說話了。
他雖還醒著，神卻不甚清明，眉峰蹙起，全然一副生了氣的模樣，冷笑一聲：「你想去？」
那我指定是不想去啊……二爺也不知道讓不讓我宿在他的院子，倘若又我自己一個人睡回那兩排廂房……多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