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人從背后拍了一把,扭頭一看,是一對手挽手的姐妹,其中一個有些面,還未等我想起是誰,那姑娘已經開了口。
「石姑娘,怎許久不見你出來擺攤,上次從你那買的桃木簪,我妹妹喜歡得不得了,一直念叨著要買支一樣的,你何時再來擺攤呀?」
二爺在旁邊看著,我只覺得頭皮連帶頭發都要炸掉了,胡編排幾句把那姐妹花打發走,轉回,就見二爺若有所思,笑瞇瞇著我道:「石姑娘?桃木簪?小十六,爺本以為府里數你最老實,想不到你在外頭不僅有名有姓,還有產業?」
我哭無淚,要不是周遭人人,都要給二爺跪下了。
「我……這……我……此事說來話長……」
二爺笑瞇了眼:「你說,爺最不差時間。」
于是我只好老老實實,把那些來龍去脈,一五一十講了。
最后我低著頭道:「二爺,這些錢真沒進奴婢的口袋啊,都拿去買菜了。至于賣桃木簪所得,一共二兩銀子不到,因為不用我買菜了,都好好裝著,奴婢一分也沒花。」
二爺道:「我自是信你的,只是你同我說沒用,如今魏家是大哥掌家,得大哥信你才有用。」
我垂頭喪氣,難道這件事,最終還是要捅到大爺那里去?
我正沮喪,又聽二爺話音一轉,「要我不告知大哥也行,你下次擺攤,上爺。我長這麼大,還沒擺過攤呢。」
二爺托著下想了想,一拍手道,「擇日不如撞日,就今日吧。」
啊?
我呆了又呆。
二爺已手在我背上推了一把,「愣著干嘛,回去取你那簪子去。」
許是這日年節人多,又許是二爺生得好看能說會道。
總之我擺攤這麼久,生意從來沒這麼好過,大姑娘大嬸把我這小攤圍得水泄不通,二爺負責賣,我負責找錢,興得我臉通紅。
不過一個下午,所有的簪子都賣出去了,算一算,竟然有三兩多。加上原先我斷斷續續掙的,一共五兩。
二爺路過個酒樓,進去了一趟,再出來,一把碎銀變了一塊小小的銀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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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手牽馬,一手把那銀錠掂在手里上上下下拋,端的是意氣風發。
及至府門,這五兩銀子才又回到了我手里。
我惴惴不安,不知道二爺還會不會把這個事告訴大爺。忍了許久沒忍住,終是問出了聲。
二爺了個懶腰,沒聽到似的,著臂膀往里走:「哎喲喂——騎了一天馬,手真酸吶——那什麼,晚上想吃糖醋排骨。」
我急了又急,小聲追著他道:「二爺,二爺?」
二爺長長腳,瞧著走得不快,可我追了半天,愣是沒追上。
嗐,這個人。
怎的這樣!
10
出了年關,永昌伯府來了人。
我曉得,大爺和永昌伯府的嫡小姐,原是有一樁婚的。
若是大爺沒出事,這會兒只怕都已經完婚。
大爺和永昌伯府來的人在正廳談了許久,我進去添茶時,連頭也不敢抬,只零星聽到幾個詞,什麼「五小姐」「陵」「寄信」之類的。
猶記得之前崔九同我講時,曾約提過一句,說永昌伯府的嫡小姐,排行第三。
我嘆了口氣,到底給崔九說中了。
等劍如送永昌伯府的人出去時,二爺在柱廊那攔住了他們。
他喚了一句:「陳世伯。」
那長者停住腳步,辨清來人,面上堆起幾分笑意。
「這不是凌兒嗎,許久不見,竟長得這般高了,簡直是一表人才。」
二爺倒是沒有長者這般熱絡,他神半在檐下的影中,沉沉的,整個人銳利得像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劍。
「還請世伯轉告你家老爺,三十年河東,三十年河西,世事無常,永昌伯府,還是不要欺我們魏家無人的好。」
這句話可不客氣,那位陳世伯聽過之后,面慢慢也變得不好看起來。
氣氛正尷尬,后面突然傳來淡淡一聲。
「魏凌,不得無理。」
回首去,大爺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。
背手站在屋檐下,服袍帶上下翻飛,喜怒難辨。
二爺渾上下都是冷意,但他到底還是聽大爺的話,僵持片刻,拱手行了個禮走開了。
這一天晚膳大家各懷心事,每個人都沒吃好。
二爺更是不見蹤影,我去他的屋子人,沒找到他,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出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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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晚上我怕大爺肚,去廚房燉了一碗甜羹。
屋燈如豆,大爺松松握著一卷書,半躺在他那把椅上——據我所知,他能走以后,就不怎麼坐椅了,也不知怎的,今天又坐上了。
我放下甜羹,臨出門,沒忍住道:「爺,燈太暗,仔細眼睛。」
大爺往我這邊過來,屈指在扶手上敲了敲。
他一做這個作我就知道他心不好,他雖然時常面上含笑,但心差時,就慣常這麼無意識地敲東西。
但,其實我從這些微末細節瞧出他心不好也沒什麼用,下午永昌伯府來人,說的又是那些事,用腳想也該知道大爺心不會好。
大爺又不輕不重敲了許多下,過了許久才開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