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正要點頭,我卻將那繡球隨手一丟,丟給我家門房。
「給他都不給你。」
那門房茫然無措,舉著繡球不知該如何是好,而沈硯卻是一臉的氣急敗壞。
「秋娘!你我才是天作之合!」
強行按下我娘從腰間掏出的劍,我輕聲反問,「天作之合?我且問你,你可有父母之命,妁之言?」
沈硯自然沒有,他茫然地搖搖頭,不知我所謂何意。
我繼續問他:「那你我兩家可是門當戶對?」
不待沈硯說話,我家那向來木訥寡言的門房都看不下去了,搶先道:
「窮書生,給我家小姐當男寵都不配。」
沈硯被他氣得滿臉通紅,額間青筋直跳,「我……我將來可是能當狀元的!」
!!
他此言一出,眾人皆笑,可我卻笑不出來。
不出意外的話,與我一樣,沈硯也重生了……
冷下臉,我朝著他走了幾步,「是麼?那我便賭你——不了春闈,考不中狀元。一生窮困,無邊潦倒!」
從他背后的箱籠中出一本書隨意翻閱后,我邊看邊道:
「管子牧民有言,何謂四維?一曰禮,二曰義,三曰廉,四曰恥。」
「可你為何只學前三維,卻不學恥?」
話落,我將書丟回箱籠,不顧沈硯一臉的難堪,暢快提步離去。
而我后?
我家門房哈哈一笑,領悟了我的意思——
「無恥!你這讀書人好生無恥!」
04
這一日夜里,我做了一場夢。
夢里,沈硯抱著我的尸首久久不肯下葬,日日與我同寢而眠。
我爹娘多次前來索要卻始終無果,急怒攻心,我爹很快就病倒了,奄奄一息之際,一聲聲喚著我的名字。
「秋娘——秋娘——」
我爹一倒,徐家百年家業,頓時被分食一空。
而我娘,原是江湖中人,最是快意恩仇,見多年的老對手吞了我家店面還不夠,還要霸占我家宅院,提著劍一下削去三條人命,當場獄。
地方見沈硯一上任便死了我,為討他歡心,將我娘在獄中好生折磨。
我娘的琵琶骨被鐵鏈穿,十手指被生生夾斷,獄卒為了辱,更是開的襟,在前燙下一個「奴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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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這麼聽著我娘的哀嚎,整整聽了三天。
無數次想推開那些刑,卻沒有一次功。
這樣的痛,比我撞柱時,還要痛上千分,萬分。
不要再打了……不要再打我娘了……
三天后,獄卒終于停手。
——我娘,死了。
聽到我娘的死訊,我爹吐了好多,暴斃而亡。
而那個害我一家至此之人,沈硯?
他依舊抱著我已經有些腐爛的尸,為我梳著婦人常用的發髻,一遍遍告訴我他有多我。
一遍遍,惡心著我!
……
「爹!娘!」
我從噩夢中驚醒,大口大口呼吸著,像一條缺水已久的魚。
夢中的一切清晰無比,難道是……真的嗎?
我們一家,最后竟落得那樣的下場?
太突突直跳,我心中懼怒加,悲憤難平,若是真的……
——那便只有將沈硯千刀萬剮,皮拆筋!
我想。
窗外響起落雨聲,淅淅瀝瀝地,越下越大,到最后傾盆而下。
暴雨聲中,我將上一世與沈硯的過往仔仔細細回憶了一遍,企圖從中找到一契機。
一能將我曾經的痛,通通轉嫁到沈硯上的契機。
「明日是……莊翰林開堂授課的日子!」
莊翰林是從京城退下來的大,聽說當年曾與天子把酒言歡,能耐十分地大。
所以上輩子,沈硯會反復念叨,「若得莊翰林指點,必能早日登科」。
見他如此愁眉不展,我不惜舍下面,去求了老翰林許久。
老翰林家門口的青石板,未經打磨,我上去便連磕了十數個響頭,直磕得頭破流。
沈硯最終得償所愿,了老翰林的關門弟子。
而我?留下一道去不掉的傷疤,那日之后,便續起了額發。
又到講學之日了麼?
心中細細盤算后,我握了握拳。
莊翰林的喜好,我比誰都。
沈硯,這一世,我要取你而代之!
05
第二日我早早起來,換上一便裝,捧著詩書去了城郊。
「君子曰:學不可以已。青,取之于藍,而青于藍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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莊翰林今日教的是荀子勸學篇。
我正聽到一半,沈硯果然姍姍來遲。
他特意與人調換了位置,坐在我的側,我雖目不轉睛,余卻將他一臉喜打量我的舉看得一清二楚。
下眼底的興,我心暗喜。
上輩子,沈硯便是在這一次講學中大談「何為君子」,穎而出,一下了莊翰林的眼。
若非他先展示才學,即便我將腦袋磕爛,翰林怕是也不會收他為徒。
可這一次……沈硯,你沒機會了!
因為,我會先你一步,當著所有人的面背誦你所作的那篇賦論。
屬于你的風頭?全歸我了!
于是乎,在莊翰林講解完勸學,提問何為君子時,我先沈硯一步站起。
在他驚訝的眼神中向在座諸君拱手行了禮。
隨后開口,一字一句,皆是沈硯最為悉之。
他起初頗為疑,鎖著眉頭思索片刻后,瞳孔猛地放大,子從前傾轉為拍案而起,一直聽我背到最后一句,終于忍不住開口與我爭辯:
「你我的賦論!」
眾學子皆驚,看向我的眼神從佩服轉為鄙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