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卿沈度說我是殺重犯,要抓我審訊。
可我只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病弱淑呀。
不過是在夜深時,我才會潛他的府邸。
捆住他的手腳,在他上作畫,于耳畔低語:
「今夜我要殺沈卿千千萬萬個子孫,要親眼看看嗎?」
1
初夏第一場雨后,京城數位宦子弟中了邪。
三日后,死的死,癡的癡。
共同點是,他們都被閹了。
還活著的太傅之孫躺在床上流口水,只能癡癡地喊著:「王……王……」
第二日一早,丫鬟墨痕慌張跑來:
「小姐不好啦!大理寺的沈度大人要拘小姐回去候審。」
「他說您與那些貴族公子被閹的案子有關!」
待墨痕引我到前廳,里頭已坐了七八個同宗的兄弟叔伯,屏風后還有姊妹在看。
「王晏儀,沈卿問什麼你便答什麼,可明白?」一旁的侍從厲聲道。
我著帕子咳嗽兩聲,點點頭。
沈度漫不經心地吹散杯中茶煙:「昨夜戌時三刻你在何?」
「昨夜替母親去給舅母送了人參。」
「你舅母可說沒有收到人參。」
我泫然泣,怯怯出挫傷的手腕道:「夜深路,我在路上跌了一跤,人參弄丟了。」
他只輕輕一放茶杯:「撒謊。」
我嚇得咬起帕子,淚眼蒙眬。
「我聽說這丫頭自小子不好,所以鮮出來與眾姊妹走,」一堂兄好心解圍,「沈卿是否誤會了什麼,怎能……傷了太傅之孫呢?」
趁他們一來一回閑扯,我急急息幾聲,西子捧心般伏倒在墨痕懷中。
口供、人證,嚴合。
但為了王家、為了安國公的面,那些叔伯也不能讓沈度把我帶走。
【你——不——行。】
我埋在墨痕的肩頭,在人后向沈度做口型挑釁。
沈度瞪大眼睛,攥了手,也咬牙做口型道:
【你——等——著。】
2
去年我厭倦江湖廝殺,回杏園休養半年。
這是個收容天下刺客、俠士的去,買兇殺是最常見的買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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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消息靈通,有時也替人查查案子。
我算承父業,在園中本事算是一流那列。
我本打算退,可園主行一善,又擅作主張替我接了差事。
「霽云,這差事略有些驚險,我只能找你。」園主捧來幾支舊舊的銀簪子。
「驚險?」
「京中有個沈度的大理寺卿,倒算個好,只是脾氣犟得跟牛似的,這兩年你有不前輩在他手里都吃過啞虧。」
「好?我朝現如今還有好?」我躺在樹上午睡,聞言不由失笑,往下瞥了一眼。
「錢太,不干。」
「這是國公府王家的差事,你接了正好有層份留在京城。你不是一直想報恩,查清謝家的事嗎?」
謝家……
時我與母親北上遇到流寇,謝將軍和他夫人救下我們,將我們帶在邊同行。
但剛京不久,我們與他們一家失去音信。
再見謝將軍是在菜市口,我親眼看著他一家人頭落地。
「反賊謝氏,擅自領兵進京,意圖謀反,誅三族,男子十六歲以上斬,妻妾及十六歲以下兒姐妹為婢……」
行刑的話音猶在耳畔,驚心魄。
立下汗馬功勞的忠臣,怎麼可能是反賊?
「我打聽過了,沈度跟謝家有些,你或許還可以從他那里下手。」
我思考片刻,跳下樹去,收了簪子:「可以。」
接我回家的是對兩鬢斑白的夫婦,我「晏儀」。
半月前,京城為首的幾個貴族子弟設宴相邀。
原來的王晏儀頭回跟著國公府的姊妹同去,回來時渾青紫,淚流不止。
當夜便懸梁自盡,只在妝匣里留下一方手帕。
識字不多,只在手帕上留下一個「趙」字。
「我四十歲拼了老命生下這孩子,素來膽小,所以從未出過家門半步。」陳夫人抹著浮腫的眼睛低聲哭道:
「出事后,老子去求國公爺做主,竟被打了回來,說無人能管,我們也絕了報的心思。
「不管能否查清晏儀的死因,姑娘愿意來,我們也先謝過姑娘。」
二老與墨痕說著就要磕頭,我忙扶住:「別跪,我不想折壽。」
3
那日行兇,我失誤掉下面罩,被路過的沈度看見我的臉,這才被他抓到了一點小把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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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夜沈度休沐,我趕時間。
沈家書香門第,清流世家。
但沈度早早分家,搬到私宅獨居。
月至中天,沈度書房里還點著燈,小廝在回廊外打盹。
我抱臂坐在樹梢,指尖飛出綠葉打在打盹小廝后頸,他霎時僵在原地。
在驚訝的注視下,我將他藏在樹后,大搖大擺推門進書房。
「寶川,夜里恐怕要下雨,把窗關了。」沈度頭也不抬,將案宗翻得嘩嘩作響。
見無人應聲,他才蹙著眉看過來:
「妖……你竟敢來?」
我關了窗,坐上他的書案:「妖想與卿做個易。」
他避之若浼,以手掩鼻:「別癡心妄想。」
「你給我十年前大理寺與五品以上員有關的卷宗,我替你抓來此案的兇手,如何?」
「兇手就是你,又想拿誰頂罪?」他本看也不敢看我,現卻回雙手撐在桌案上:
「我告訴你,你——休——想。」
他該不會以為學過些騎,就能自保吧?
一招一式后,沈度已在椅上被束住四肢,彈不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