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錚奪過我手里的東西,「今天是乞巧節。」
「乞巧節又怎麼樣!」我語氣不耐,「不去。」
牛郎織相會的日子罷了。
人倆相親相,我倆又不相親相,有什麼可慶祝的。
沈錚無比認真的看著我,「你今天做活都扎三次了,難道還不去祈禱織保佑你有一雙巧手嗎?」
我:......
我發誓,我絕對不會再憐惜沈錚了。
這個滿沒一句好話的活棒槌,我再心疼他,我就是個大傻瓜。
我倆走到橋南鎮的市集時,這里早就熙熙攘攘了。
賣的小販從鎮子東面一直延申,賣糖人的,賣面的,賣花布的,貨架挨著貨架,店鋪挨著店鋪,直到鎮子西面還燈火通明。
我走在其中,漸漸被迷花了眼。
逃荒這幾個月,我跟小山走過了很多地方。
有荒蕪的村莊,破落的街道,富庶的城鎮,骯臟的小巷。
每個地方都能停留,可每個地方都不是我們的家。
家鄉的家沒了,長姐在的地方就變了我們的家。
我跟小山曾在道上遙人頭攢的市集,也自己是其中的一員,
那時候我在想,等找到長姐了,我就能像原來一樣吃上飽飯、逛市集了。
也許會買一支栩栩如生的珠花,或者買一盒姑娘們都喜歡的胭脂。
再不濟買一個糖人也行。
邊的人是長姐、是小山,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在一起,再也不分開了。
我的想象里,從來就沒有多出另一個人來。
尤其是沈錚這樣的。
他怕與我走散,在人來人往中,勾住了我的手。
我一時的怔愣讓他有了可乘之機,他錯了一下手掌,把手指進了我的指中,與我十指扣。
白天指尖的麻尚未褪去,他的溫又順著我的皮一寸寸擴張。
握的力度帶著侵略接踵而來,我覺得臉有些發燙,想回手,反被他死死握住。
我在他高大的影里,像一只走投無路的。
沈錚垂眸,「不松開,行不行。」
他總是這樣,喜歡在某些事上征求我的意見。
五文錢一個吻行不行。
一天親三次行不行。
就連拉著我的手,都要問行不行。
他明明買了我,擁有了我,甚至可以隨意的支配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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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總像個孩一樣,畏手畏腳地祈求我。
祈求這個他花所有積蓄買來的媳婦,能夠施舍他一點點。
不需要很多,只要在他有所求的時候,給予一回應就好。
泛紅的眼角墜著,一眨不眨地看向我。
我還能說什麼呢。
我心都要化了。
13、
沈錚年輕力壯火力旺盛,與我扣的掌心沒一會就出了汗。
一出汗就黏糊糊的,我不喜歡。
他就用另一只手握著我,把手在襟上隨意一蹭,又熱乎乎地上來。
行為稚又可笑。
他還非要去仙廟求簽。
跪在那里搖了半天,興沖沖地拉著我去解簽。
廟門口的老道士捻著一撇山羊須,慢悠悠地讀簽文。
枯木逢春盡發新,花香葉茂蝶來頻。桃源競斗千紅紫,一葉漁舟誤津。
老道士掀起一眼皮,把桌上小木牌推了推,上面寫著「解簽三文」。
沈錚全忘了鐵匠鋪里的辛苦,擺上三個銅錢目不轉睛地看人家。
「問什麼啊?」老道士拿腔拿調,掐著嗓子都快背過氣兒去了。
沈錚有點結,「都想問。」
老道士眼皮又抬高了一些,斜眼瞪著他。
可能覺得自己說這話太欠揍,沈錚氣勢上了幾分,聲音也小了,「就......問問姻緣。」
老道士耷拉的眼皮這下全睜開了,可能心里都在罵娘。
一個男人拉著一個姑娘來求簽,問得還是姻緣,這不是有病麼!
這簽文怎麼解!是說好?還是說不好?
我都替他發愁。
我說,「這是我哥。」
沈錚要開口辯駁,被我踹了一腳。
老道士又恢復到瞇瞇眼的狀態,要不是他有聲音傳出來,我都得以為他升天了。
「姻緣嘛,即日可。夫妻順遂,幸福滿。」
沈錚低頭傻笑。
「不過——」老道士拉著調子,吊足了胃口,「你媳婦是個厲害的,你這輩子都得被一頭。」
這下好了,沈錚不裝了,他喜笑開地看向我,梗著個脖子還驕傲。
眼里閃著,好像在說「你看他算得多準啊!」
我一肚子火沒地撒,坐在護城河邊吹風。
沈錚扯著簽文一字一字地看,就沒合上過。
我睨他,「看什麼看,你又不識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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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識字才要看呢。」沈錚頭都沒抬,用眼神描摹著簽文上的一筆一劃,像要把那些撇捺都刻進里。
我不忍心破他的夢。
我一個打定主意要走的人,哪里會是老道士里說的沈錚媳婦呢。
而他沈錚,還要在別的人耳提面命中過完一生。
還即日可。
還夫妻順遂。
還幸福滿。
滿你個球!
我撲過去搶簽文,想把它撕個稀爛。
誰料沈錚眼疾手快,先一步把胳膊一揚,舉得高高的,「干什麼!這是沈家傳家之寶。」
我沒見過三文錢的傳家寶。
我覺得它是三文錢的假天書。
「你把它給我。」我單手攔著沈錚胳膊,另一只手甩出去,又撲了個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