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問題,本來該我問。
我小小個子,爬到旁邊凳子上坐下,同樣斜睨了一眼,氣勢一點不比弱:
「我是 16 歲的白出曉,你又是誰?」
4
是 32 歲的白蘇。
是我娘。
和我一樣,也是重生的!
上輩子,我比死得早。
當日,找到我時,我已被我爹的兒子帶著京城四大惡凌辱致死。抱著我的尸,淋著雨,在荒郊野外刨了個土坑,把我埋了。
之后,沖回侍郎府,想給我報仇,卻被我爹派人活活打死……
如今,我 5 歲, 21。
我們抱頭痛哭了好一陣,我握著的手:
「娘,我要報仇!」
的眸里亦是滔天恨意:
「是,好不容易從地獄里爬出來,這輩子,我要他們!債!!償!」
5
三日后,我爹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,跑來找我們。
我娘坐在廳堂刺繡,姿態嫻。
我坐在院子里,膝蓋上放著簸箕,一邊剝玉米,一邊喂。
——「錢呢?」我問。
——「說錢多見外!」我爹看我一眼,繼而對我娘說,「白蘇,我娶胡家千金實乃迫不得已,多個午夜夢回,我的都是你的名字!」
——「你家夫人是豬嗎?你夢里其他人,聽不見?」我笑出聲來。
我爹哽住了,皺眉。
——「白蘇,這小兔崽子是誰的種?怎如此沒有教養?!」
——「當然是渣滓的!我是有爹生,沒爹養……我爹是個嫌貧富,趨炎附勢,過河拆橋,還始終棄的渣!」
我瞪著我爹,我爹再次被我哽住了。
我娘笑得似水:
「聶郎,那是您的兒,聶出曉。」
我爹:……
仿佛吃了一坨大便。
余下的話說得磕磕磣磣,大意是:
我娘帶著我不容易,他好不容易說服聶夫人,愿意把我們接去侍郎府,從此,不說大富大貴,好歹吃穿不愁。
等日子久了,還能給我娘一個名分。
我娘上輩子就是被這個騙了,這會兒笑了笑,繼續上輩子的人設,含脈脈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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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另有任務,大聲喊了句:
「娘!你別聽他的!他肯定想把我們關起來!」
之后,便一口一個:
「死渣男,還錢!」
「還錢!死渣男!」……
我爹像被人踩住小尾,生怕被左鄰右舍聽見,臉紅脖子的,尖著:
「來人!來人!」
6
五六個家丁一擁而。
顯然是早已備好的人手,他們兇神惡煞,一進門就大步朝我走來。
我驚慌失措,站起來就打翻了簸箕,踢了凳子,散了玉米,攆著一群,在院子里上躥下跳……
母撲騰著翅膀,院子里煙塵四起,飛……
晾曬的干菜啊,服啊,哐哐落地……
屎更是拉得到都是……
一派烏煙瘴氣!
我娘擔心我,喊了句「出曉,小心」,起時掉了刺繡,撞歪了桌子,打翻了桌子上的茶壺茶杯。
茶水流淌一地,污了剛繡了個鳥頭的刺繡。
一炷香后,
院子里像被強盜搶劫過,我這才力竭,不小心被家丁抓住。
我爹氣勢洶洶走過來,揚起掌。
我娘及時喊了句:「聶郎!」
我鼓著眼睛狠狠瞪著我爹。
掌沒有落下,我爹甩袖子:
「沒規矩的小兔崽子!你就不配姓聶!以后跟你娘姓,姓白,明白了嗎?」
我翻白眼。
誰想和你姓?渣滓!
7
戶部侍郎姓胡,我爹作為上門婿,自然住胡府。
侍郎千金,也就是我爹的現任夫人,一手叉腰,一手執鞭,直地站在二進門的院子里。
的后跟了七八個家丁,七八個丫鬟,一副要吃人的樣子。
前世,
也在這個院子里,也是我們剛進門的時候,聶夫人一見到我娘就瘋狂揮舞鞭子,專朝我娘臉上。
那天,我娘被毀了容,之后送到胡大人房里,做洗腳婢。
我娘段好,一舉一皆是風。
胡大人興致來了的時候,會把按到桌子上……丟到床上……捂著臉……
我娘的上,永遠是青一塊紫一塊,滿是暴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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聶夫人雄赳赳氣昂昂走過來,右手猛然一揮!
長鞭在空中過,還未落到我娘臉上,我娘一把抓住鞭子,猛地一拽,再一個小擒拿,輕松奪下鞭子。
再然后,便是我娘的主場了!
「啪!」
「啪啪啪啪啪啪!」
把鞭子揮得只剩殘影,
鞭子落在我爹臉上,我爹臉上多條痕,落在聶夫人臉上,聶夫人臉上多條跡……
那兩人抱著頭在院子里竄,發出殺豬般的嚎。
我看著都痛。
痛快的痛。
「白蘇,住手……」
「求求你,放過我們!來人啊,快來人啊!救命啊!」
「白蘇,你要的銀子,我會全部給你!還會補償你!你要什麼,你說!……」
我娘在意的是銀子嗎?
在意的是一口氣,是曾經被辜負,被侮辱,被肆,如今終于可以鞭打仇人快意!
院子里,
下人們不,可他們懾于我娘的氣勢,無論男,無一人敢上!
最有勇氣,最有抉擇的,不過溜走,奔去找侍郎府最大的主人。
片刻后,威嚴的聲音響起——
「住手!」
8
是胡大人!
我對這個聲音的悉程度,僅次于侍郎府兩個小惡魔。
多個夜里,我蹲在他的房門外。
最初,我聽見我娘大聲呼救,也跟著大聲呼救,我拍著踹著他的房門,試圖沖進去救我娘,可等待我的,永遠是家丁著我的脖子,把我提走,丟進柴房。
后來,我娘的聲音變啜泣,捂著,不想被我聽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