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哥若是覺得我雷驚春當人外室不對,那就和長公主和離分開把殿下讓給我。
那我不就不是外室了麼?
雖然疼,但幻想著李醉晚怎麼和駙馬表哥吵架,我的心還是大好。
可當婢遞過來劉家字跡工整的拜帖的時候,我轉瞬間臉就變了。
風娘的母家打通了府的關系,想要贖回風娘和趙小姐。
劉風閑被賣到玉京樓已經足有十多天了。
宦人家最重一個清名,他們贖回去人,然后呢?
浸豬籠?給白綾?家廟剃頭當姑子?
風娘也明白自己的境,風姿綽約的臉登時一白,求助似的看向我。
最開始被賣進玉京樓的時候確實也是想死過的。
但尋死不后,的狀態便迅速變得麻木而漠然了起來,似乎除了兒,沒有什麼能夠再讓掛念。
「你恨我把你當頭嗎?」我沒有避開的眼神。
風娘蠕了半天:「妾不恨你。先夫自視甚高,掌控著監察院這種朝政咽,卻趁著陛下年邁,趁機在幾方勢力之間反復挑選下注。妾落得今日的下場,無非是了他連累。」
明白就好。
我冷漠地開口囑咐護衛:「把劉家的人都攆出去。」
這便是要保住風娘的命了。
風娘松了口氣,扯出抹微笑來:「多謝雷娘子。」
「快夏至了,」我緩緩吐出一口郁氣,「我打算帶著阿蓉去山里避暑,你要去嗎?」
「雷娘子不怕我趁機逃跑嗎?」風娘好奇地反問。
我低低地笑了:「家產抄沒,了賤籍,夫家倒臺,母家不容hellip;hellip;天下之大,你又能往何去呢?」
其實這話,倒也不單單只說給劉風閑一個人聽。
曾經我也想過帶著小娘逃離玉京樓的。
放棄仇恨,離開帝都,在鄉下建個小院子,養些小小鴨,種地織布為生。
可了賤籍,到哪兒都是賤籍。
逃不的。
我帶著小娘逃過,也不過是三個月的自由自在。
被鄰居發現了賤籍后,里正舉報到府,府親自捉拿,把我們扭送回了玉京樓。
若不是小娘和阿蓉哀哀地朝著碧桃磕頭求饒認錯,那頓毒打足以要了我的命。
所以,對于一個娼來說,什麼是正確的?什麼又是不正確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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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。
我是說如果。
如果做什麼事都會被侮辱和拋棄。
那麼在我雷驚春眼里,最起碼在我眼里。
做什麼事,都是可以的。
7
綠樹濃蔭夏日長。
托長公主拿錢養我們的福,玉京樓暫時不缺錢。
因而掛了個走水修整打烊的牌子,我便帶著手底下的兩個頭出去避暑了。
世道難,人心苦。
因而帝都佛道之說盛行,人人都把希寄托于神靈。
我心里對此嗤之以鼻,認為不過是愚民之說罷了。
但架不住風娘和阿蓉都信佛,便干脆帶著們來了西郊的淳化寺小住。
風娘和阿蓉各自捐了些香火錢,又跪在正殿里許久。
也不知道們在許些什麼愿。
我忽地好奇,就趁著僧人去添燈油的空當,問了問兩人:
「你們都在求些什麼?」
風娘面上出苦笑:「無非是兒和未來的客人不要難纏罷了。」
還未曾掛牌接客,有這個擔憂實屬正常。
可不知道的是,從我買下的那刻起,的客人就已經被安排好了。
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風娘,沒有開口說話。
阿蓉向來溫知禮,等風娘說完才張:
「想求的可多了去了,希不要遇到難纏的客人,希小春能夠健健康康的,還希神佛原諒妾這個持風月的娼,別把妾下油鍋炸上幾道hellip;hellip;」
「不需要神佛原諒。」我驟然打斷了阿蓉。
然后抬眸看向淳化寺正殿里的泥塑菩薩像和后面的供養人壁畫,認認真真地重復了一遍:
「我們三個人中的任何一個,都不需要神佛原諒。」
頓了頓,我直視著正殿最中間的慈悲佛像,勾出個冷笑:
「恰恰相反,神佛需要求我們原諒。」
「若是神佛真的存在,為何有些人生來就能高高在上,而我們卻只能做泥地里的娼?」
「想來他們庇護眾生,庇護得也不怎麼樣呢。」
咔嚓!
正殿外不知何時變得漆黑一片的天幕上,忽地劃過一道巨大的閃電。
將風娘和阿蓉驚慌恐懼的面照得雪亮。
有風雷自烏云中滾滾而來。
激奔涌,攝人心魄。
我毫不懼,踏步出殿,在廊下抬頭直視著天空,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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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怎麼?我質問得沒有道理嗎?」
大雨傾瀉,轉瞬間將淳化寺正殿門口的青石板磚澆了個徹。
我見狀,干脆從廊下走到雨中,仰起頭任由雨水砸在自己臉上。
「覺得我是在神佛,那為什麼不干脆降下天雷呢?」
雨聲和雷聲都沒有蓋住我的質問聲。
云層中的電如蜿蜒長蛇不斷閃過,似是蒼天也在發怒。
可最終,天雷卻沒有劈落下來。
雨勢漸停時,我已然是渾,可仍然沒有罷休。
胡了一把臉上的水,我直視著正殿里的雕像,語氣斬釘截鐵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