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我著眼前的一片狼藉，哭一下笑一下。
老天爺對我可真殘忍，我沒有親人也沒有家了。
陳大娘家并不富裕，只能說比我好點，能讓兒上學，想來也是做足了努力。
我不白住，除了輔導陳大娘的兒英蓮功課，我一有空就幫陳大娘收拾院子。
陳大娘似乎格外喜歡我，總是把夸我的話掛邊。
「哎喲，你可真是個好姑娘，這誰要是將來娶了你做媳婦，那可福嘍。」
我可不想嫁人，我爹娶了我娘，然后生了我，不照樣把家過散了。
我只想掙錢，掙很多很多的錢，為頂厲害的東家。
然后給自己買一大宅子，再雇上個管家，十幾個丫鬟小廝。
他們全都伺候我一個人，我一天吃五頓飯，每頓至十個菜，吃不完就給路邊的乞丐，他們也能不肚子。
想到這些，我做起生意來渾都是勁兒。
可有一天，來了個同行，掀了我的攤子。
我認得他，是個鰥夫，聽說他娘子是因他沾花惹草活活氣死的。
他雙手叉于前，趾高氣昂地指著我對圍觀的眾人說：「告訴你們，這個人之前一直在梨花巷做生意，梨花巷大家都知道吧，能在那里做生意的人肯定不干不凈，的這些簪子香囊可別沾上什麼臟病，買回去再把大家伙傳染了。」
我的生意就這麼黃了，連帶著我也被街上的鄰居們指指點點。
「長得這麼俊俏，沒想到是個不正經的。」
「小小年紀不學好，凈學些狐手段，難怪上次路過的攤位，我家那死鬼盯著一直看，魂兒都快被勾走了。」
「一個姑娘家不好好待在家里繡花，出來拋頭面做生意，能好到哪里去。娘就是個賣的，我看啊指不定也一樣。」
我心上的傷口再一次被撕裂，疼得我有些絕。
好好地活著，好好地生活，都這麼難。
陳大娘鮮見地破口大罵，拿起門口的大掃把將人趕走。
英蓮拿著一把石子，一個個丟過去，丟得很準，一個石子一個人，打得們哎喲哎喲直疼。
「敢罵我卿淑阿姐，我就讓你們上開紅花。」
我打心眼兒里激們，可我也拿不出什麼來激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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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簪子是自己畫的花樣，然后送到首飾行，首飾行掌柜有相中的就大量生產，我便可以用更低的價格進到貨。
而那些香囊則是我親手做的，花樣繡得也別致。
陳大娘覺得可惜，和我商量了下，說是去幫我賣香囊和簪子，讓我在家做活照顧英蓮。
這提議可行，我便應下了。
第一天下來，陳大娘說還不錯，比預想得好些，只是不如我在的時候賣得好。
可眼下的況，能賣出去已經不錯了。
我將賣的錢分一些給陳大娘，陳大娘拒絕了。
「我們兩個有分工，我便不能接你的錢，你要是非要給我，那就是和我生分。」
我只好作罷，偶爾會給英蓮買點餅果子吃。
十五歲生辰，陳大娘為我挽發戴簪，還做了幾樣小菜，也算是給了我一個及笄禮。
這晚，陳大娘哭了，說兒子就是像我這般大的時候去從軍，三年杳無音信。
4
英蓮說：「我夢到兄長說他再也回不來了，我告訴我娘，我娘便再也不要我提起兄長。」
唉，原來陳大娘也是個苦命的人。
這世上苦命的人還真是多，各有各的悲傷，不同的是，有的已經忘卻過往，而有的卻在痛苦煎熬。
街上的首飾鋪子開了一家又一家，我們的攤位是越發難熬了。
我讓陳大娘把最后剩的一些香囊賣掉，便徹底關門大吉。
要做東家的我，如今連吃飯的行當都弄丟了，生活已然了問題。
陳大娘說讓我別多想，只管在家里放寬心，會給我一口吃的。
可我知道陳大娘不寬裕，一個上了年紀的婦道人家，什麼也做不了，花的都是家里的老底。
「放心，我不還有那幾畝薄田，終歸是不到你和英蓮的。」
那幾畝薄田陳大娘因原因已經種不了，雇了一個啞，那啞特別能干，不要錢，只要糧食收了分給他點就。
我見過那啞，是和陳大娘一樣頂好的人，只是人黧黑，一笑一口白牙。
我有時想他這樣的人大抵是不漱口牙的，怎麼就有這麼白的一口牙。
「要不大家都他白牙呢。」陳大娘提醒我。
對哦，啞白牙。
白牙大叔年近四十，每次來找陳大娘皆是因為地里的活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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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勤快有力氣，有次見我提桶水，他還接過來幫我將水缸打滿。
陳大娘跟我說，白牙大叔原本有個哥哥，哥嫂待他都不錯。
只是后來哥嫂意外去世，家里就剩下他一人。
白牙大叔還撿過一個孩子，養到了十歲，結果被丟孩子的那家找來抱走了。
聽說抱走的時候別說給錢了，還把白牙大叔打得滿臉是。
陳大娘嘆口氣，「那是唯一一次我聽到白牙說話，口齒雖然不清，但也能聽出來是說孩兒，孩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