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前取下手腕上的白玉蘭花鐲,「這是當日您與母親指腹為婚時的信,今日歸還,舊約作廢,再無瓜葛。」
武陵侯夫人命人去接,可是燕世恒卻堪堪攔下,行之間,玉鐲砰然落地,碎三塊。
「看來是命中注定,天意如此。」
他聽出了我語氣中的譏諷之意。
燕世恒神慌張,厲聲道:「不!」
這一瞬的失態,讓我也確認了,他回來了。
那個后來經歷過大廈傾頹、家業散盡、子息凋零的他回來了。
我曾見過發鬢斑白的他跪在宮門外,為那個惹出人命司的兒子求,求天子給一條活路。
他白發人送黑發人。
彼時,天子晨昏定省,我高坐慈寧宮,頤養天年。
我轉離開了宴會。
燕世恒卻追了出來,當街攔住了我的馬車。
他的眸似乎越歲月,歷經滄桑,落在我的臉上,問道:「你既也歸來,何不給我一次機會,讓我從頭彌補?」
我恍然間想起,前世我陪著七皇子君臨天下,為當朝皇后。
彼時他也要恪守君臣尊卑,跪在白玉石階之下,叩首問安,道一聲娘娘千歲。
我只低聲笑著,略帶玩味地看著他。
他卻語氣低沉,自顧自地說了起來:「我曾后悔,母親說你克夫不詳時,我未曾站出來護著你,讓肆意折辱你。還在那種況下拒婚,讓你面無存,為京中笑柄。」
我放下車簾,只略帶不耐地說了一聲:「說完了嗎?說完了就讓開。」
他見我態度如此厭煩,語氣中盡是失,「你是在等七皇子嗎?他選你是不得已,你以為他是心甘愿娶你的嗎?你明知道接下來的路有多難,既然重來一次,為何不愿意選擇一條簡單的路,你我攜手,何愁來日不是錦繡前途?」
是啊,來日之艱難,我自然知道。
可那樣艱難的路,我都贏了,這次還有什麼可害怕的呢?
前世的我,被武陵侯府公然拒婚,還是以克夫之名,又怎會輕而易舉嫁給七皇子?
只因七皇子趙承湛在戰場上了重傷,太醫斷定他后半輩子再也無法站起來。
他從文武雙全的天之驕子變了嗜酒如命的殘廢皇子。
一夕之間,門可羅雀。
那個與他青梅竹馬、深意篤的尚書千金也離他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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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他傷后,沒有登門看過他一次,反而謊稱大病不起,的家人便以此為借口送前往祖宅休養。
害怕七皇子在那個時候請旨賜婚,但凡他開口,陛下一定會答應。
七皇子承諾過,若是大勝歸來,便會向陛下請旨賜婚,風風地迎娶。
想要的夫君是天之驕子,眾人仰,而不是一個殘廢,日日坐在椅上,喝得酩酊大醉,脾氣暴,喜怒無常,再不復從前的意氣風發。
陛下覺得愧對這個兒子,也想讓他恢復幾分意志,便做主為他賜婚。
朝中適齡子皆登記冊,輔以畫像,名單一批批送進七皇子府。
最開始的名單都被撕碎了。
最后莊妃親自去勸說,七皇子面對生母的苦苦懇求,隨手一勾。
那個被隨手勾中的人就是我,沈則清。
世家貴們都松了一口氣,表面恭賀,卻在背地里笑稱克夫之與殘疾皇子,天造地設。
大婚當夜,是我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聞中的七皇子。
不再是昔日的年戰神、神俊朗,只是枯坐在椅之上的行尸走,眼神空寂寥。
人人都笑我,可我卻在那些人背地嘲笑他的時候,握住他的手。
我親藥王谷,苦守三月,求得藥王出山診治。
我親自學習針灸之法,日日施針,助他康復。
整整三年,他又重新站了起來。
3
「你敢與我賭一次嗎?若七皇子平安歸來,他還會舍棄他的心尖摯選擇你嗎?」
燕世恒的話語重重落下。
我再度掀開了車簾,他的臉上出了喜。
我輕嘆一聲,而后笑道:「你以為前世我得到那些,是憑借運氣嗎?」
若無幾分超乎常人的毅力與手腕,我又如何在那樣的絕境之中破局而出?
無論七皇子選不選我,我都能過好這一生,又何必回頭委屈求全。
他神怔然。
細細回想從前,他就應當知道,我能坐穩中宮之位,靠的從不是簡單的運氣二字。
畢竟,當日七皇子登基前夕,尚書千金的病突然就好了,從祖宅歸來,站在大雪之中,對著他細訴衷腸,說著多年的不易。
可那又怎樣?
登上后位的依然是我。
他與我執手,親口說:「儲君之位,必出中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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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我的孩子,才能為下一任君王。
馬車緩緩駛去,只留下燕世恒一人愣在原地。
這一世,是我拒絕了武陵侯府。
我于府中靜聽風雨,桂花開了的時節,我知道七皇子快要回來了。
與前世不同的是,這次他大勝歸來,并未負傷。
文武百皆在朱雀門外相迎,聲勢浩大。
他城之時,聽聞沿街百姓,歡呼雀躍,夾道相迎。
燕世恒迫不及待地來找我,似乎,在等著看我的笑話。
「七皇子勝了,平安凱旋,年戰神,盛名更勝從前,尚書千金已去七皇子府賀喜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