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慢點慢點。」我輕輕哄著。
等到把安寧喂飽，我給梳了梳小辮。昨晚洗澡，我把安寧上的服換了下來，現在穿著我連夜改小的服，很不合。我尋思著今天早點關門，帶小安寧去鋪子里置辦東西。
我買的院子臨街，后面住人，前面開店。
我一邊守著店，一邊照顧安寧。
常客過來見到安寧，無一不夸贊玉雪可，問是誰家孩子，我便說是我娘生的妹妹，養不起了，我就把接過來住了。
客人們聽了唏噓不已。
都說小孩哭鬧，安寧偏生乖巧，我忙起來，給抓個點心，自己就坐在旁邊抱著啃。
夏日悠長，聽著蟬鳴不知不覺便度過一天。
「安娘子，今兒這麼早關門啊！」
「是啊，待給孩子買裳。」
「嬸子跟你說，去云雀街的張裁那兒買，便宜又實惠。」
「好嘞hellip;hellip;」
晚霞滿天，隔壁賣餛飩的崔嬸子的叮囑在晚風里悠悠散開。
街邊小販的賣此起彼伏，安寧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快忙不過來，四都是吸引著的新鮮事。
買了一個撥浪鼓，在手中咕咚咕咚搖著，小辮一甩一甩，樂此不疲。
好不容易買了幾套小孩子的服，我又裁了幾匹布回去準備自己。
晚上，我給安寧換好新裳，卻見安寧怏怏的。
我輕輕問著：「安寧，怎麼不開心啊。」
安寧癟著，眼淚珠子刷一下掉出來：「我要娘親！」
4
安寧想娘親了。
哭得像小貓似的，里不停著「我要娘親」。
我也是第一次哄孩子，一時手足無措，只能把抱在懷里不停拍著后背哄著：
「安寧乖乖，娘親去了一個神的地方，暫時不能和安寧見面，安寧以后跟著阿姐住。」
「那，安寧還，還能見到娘親嗎？」安寧一邊用小手抹著眼淚，一邊哽咽。
我心中悲戚，卻還是要安安寧：「能的，安寧乖乖長大，長大了就知道了。」
長大，就知道所有的真相了。
安寧眨眨眼睛：「阿姐，哥哥說了，讓安寧跟著姐姐，要乖乖的，安寧乖乖的。」
我心中驀地一：「安寧最乖了，明天姐姐帶你去山上摘青梅好不好？」
Advertisement
「好！」
小孩子的緒來得快去得也快，聽著故事，伴著外面的夏蟲的私語，不知不覺進夢鄉。
窗外潔白的梔子花隨微風搖曳，細膩濃稠的花香慢慢鉆鼻尖。
「大夫人，我還能見到我娘嗎？」
「嗯mdash;mdash;等你長大就知道了。」宋夫人溫溫地笑著，手里還繡著要給宋行云的香囊。
坐在一旁溫書的宋行云則面無表給我潑了盆冷水：「娘你騙作甚，娘不要了，才被賣到這兒。」
下一秒，宋行云就被宋夫人敲了腦袋：「凈瞎說！」
那是我剛進宋府的日子，一個溫暖的午后，我在宋夫人邊伺候。
那時的宋行云還沒有變得儒雅周道，直截了當破了我最后的幻想。
我被我爹牽走的時候我娘還在坐月子，懷里抱著弟弟，遙遙看著我，最后只流下兩行淚。
我的理智告訴我宋行云說的是對的，可我的卻讓我仍對抱有一期待。
所以我從宋府出來后，我先乘著驢車回去了那個破敗的小院。
院子還是那個院子，可看得出來翻新過了。
一個小男孩牽著小孩在院子里跑，裹著頭巾的婦人一邊炒著菜一邊笑著看著他們，還不忘叮囑：「慢點跑，別把妹妹摔著了。」
菜香彌漫在這一方天地，平淡，卻又溫馨。
我如路人般經過又離開，這里沒有我的容之。
「師傅，回去吧。」我揚起笑，又坐上了來時的驢車。
「好嘞！」趕車的師傅同我閑聊，「姑娘不是來探親嗎，這麼快就看完了。」
「看完了，他們過得很好hellip;hellip;」
驢脖子上的鈴鐺叮鈴鈴響著，逐漸消散在鄉間小路上。
涼風帶著黃葉打著旋兒從我面前飄過，被遠遠甩在后面，多年執念化為一縷輕煙消弭在天際，再抬眸，只見無邊無際的絢爛晚霞。
5
夏夜多雨，淅淅瀝瀝順著窗檐砸在梔子花上，變清晨的第一抹珠。
安寧睜著葡萄似的大眼睛，目不轉睛盯著站在窗沿上一啄一啄的小雀，試探般手去捉。
撲了個空。
看著空空如也的小手，小癟了癟。我失笑，手從窗邊摘了一朵新鮮的梔子花，手腕輕甩，水珠子下雨般滴落到桌案。
Advertisement
將花簪到安寧剛梳好的小揪揪上，銅鏡里的小姑娘眼睛刷地亮了起來，喜笑開。
隔壁的崔嬸子已經支上攤。
「阿嬸，要一大一小兩碗餛飩。」
「哎！來嘞！」
兩碗熱騰騰的餛飩擺在桌上，綠的蔥花漂在面上，香味混著熱氣鉆到人心坎兒。
一顆餛飩一勺湯，鮮香極了。
「好吃！好吃！」安寧只嘗了一口就兩手一拍，雙眼放，得出如此結論。
「哈哈哈哈哈哈，」崔嬸笑得開懷，「小娃娃真甜。」
「安意姐，安意姐，是誰啊？」崔嬸的小兒子跑過來在我們旁邊坐下，好奇地問道。
「這是安意姐的妹妹，小安寧。」
「安意姐還有妹妹啊。」
崔小河一臉驚奇，還要追著問，卻被他哥哥崔江拎著脖子提溜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