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著頭，盡顯頹狽之態。
公公見我爹來了，惱怒地開口：「淑妃這平日不聲不響的，沒想到心思這樣深。陛下信，才讓端藥侍疾，可竟乘人不備，往里頭下毒。」
爹爹聽了，冷靜地看向慕容瑛：「這藥，陛下沒有口吧。」
公公接過話：「好在陛下悉這藥的味道，才沒讓妃得逞。」
慕容瑛抬頭，示意旁人噤聲。
他微垂眼眸，冷眼看向淑妃，問：「可有人指使？」
「沒有，」淑妃抬起頭，眼神無怯，「是我憎恨先皇太深，才遷怒到你上。」
慕容瑛：「只是遷怒？朕還以為你是為了襄助什麼人，才對朕起殺心的。」
他說這話時，眼神從淑妃上移開，毫不避諱地向我爹。
爹爹還未來得及開口，淑妃便說：「我沖行事，和他人有什麼干系。」慕容瑛面無表地說：「那就你一個人罪好了，還是賜那三樣吧。」
話音未落，爹爹立刻上前去，「淑妃侍君多年，今家仇蒙蔽才行差踏錯，不如貶為庶人，趕出宮去，照樣有的是苦頭吃。」
「趙之恒！」慕容瑛一改清冷神態，厲聲斥道，「朕不想說得太明白，可你竟明張目膽地告訴朕，你不舍得死是嗎？」
僵持間，貴妃突然匆匆走進來，撲通跪在慕容瑛膝下，向他哭訴自己多年來是如何蓄意接近我趙之恒，又是如何發現他和淑妃私相授的行徑的。
我心里一沉，不看向爹爹。
他臉上很平靜，沒有出一點意外。
我起初以為貴妃是見狀倒戈。
可我忽然想起，在爹爹遇刺時的百般試探，這才意識到，或許是早做好了兩面的準備。
慕容瑛看著我爹，問：「趙之恒，貴妃所言，如何？」
「我沒有染指淑妃，這些年與我所有的來往，都是我脅迫。」
剛剛連被賜死都沒有反應的淑妃，眼中突然蓄滿淚水：「不是的，掌印與我的一位故人相像，我才百般糾纏。」
慕容瑛失了失神，忽然大笑起來，讓人心里發麻。
我看到爹爹也僵住了。
他原本站得筆直，可也跪了下來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「淑妃離宮之后，我會突發急病，以至于有一月半月臥床不起，無暇顧及朝政，還請陛下保重子，才好打理政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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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瑛這會倒不笑了，臉反而愈發沉重。
他攆退所有人，只留下我爹。
17
短短幾刻，淑妃宮殿的太監奴婢們已經散盡了。
黑漆漆的，沒有半分人息。
我走進最深的寢殿時，一個細細的人影踢倒了凳子，用繩子掛著脖子，懸在梁下。
我忘了自己是怎麼搬正凳子，又扶住淑妃子的，只記得回過神時，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。
淑妃低下頭，虛弱地說：「你快走吧，懸梁之人的死狀很難看的，舌頭和眼珠子都會蹦到臉上去。」
「那就不要上吊了。」
「寶春，我剛剛說了謊。其實不只是家仇，我確實有為趙掌印掃清障礙的心思，如今慕容瑛子見好，遲早容不下他的，可我魯莽，不僅沒事，還連累了他。」
月過窗子流進來，映照出臉上的自嘲之。
原來，慕容瑛沒有猜錯。
我小心翼翼地問：「為了那位故人，竟要豁出至這般田地嗎？」
「寶春，你聽過慕容淵嗎？」
「先皇的弟弟，一位曾與西伽羅公主聯姻的王爺，后來戰死沙場。」
淑妃輕輕笑了，語溫：「我從六七歲起，就進宮陪侍公主了，公主驕縱，常常闖了禍，就推到我頭上，以至于每每被宮規罰的都是我，戒尺、食、罰跪，都曾有過，可只要王爺見著，我便不用罪了，他總替我開，說稚子無心。
「有時他來得晚，我哭得狠了，他還帶我出去見娘親一面。
「后來他終于知道那些禍事其是公主栽贓，就狠狠把人教訓了一頓，這事還惹得先皇不快。
「我視他為親兄長。所以他要與懷桑公主親時，我高興得不得了，西伽羅的嫡公主，份尊貴，又有無雙貌，沒有更能與他相配的了。
「可后來我朝與西伽羅決裂，王爺為了護住懷桑公主，差點被先帝死，而我父親只是替王爺說了幾句話，就被降了罪。」
「寶春，你不要笑我，我這人心眼小，恨的人恨了多年，記掛著的人，也始終放不下。」
我用力地搖頭：「那就用余生去恨，去憶。」
淑妃依舊面如死灰：「寶春，聽話，你攔不住我的。」
我出認輸的神：「那能不能等到明年再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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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為什麼？」
「我腦袋會長，你得給我新帽子。」
砰地一，淑妃連人帶凳摔了下來。
不知是不是太痛了，淚水如雨下。
抓著我的手，輕輕地說：「貴妃今晚的言行，你不要太在意，也不要因此覺得人心可怖，宮里的兒家，許多時候求的不過是自保二字。」
我點點頭，又看著我笑，夸我好孩子。
18
這一夜過后，淑妃便消失了。
我問爹爹，去了哪里。
他說不知道，自己并不過問庶人行蹤。
可不止這件，他現在也不過問別的事了。
他一直待在云臺殿里，教我伽羅語。
伽羅語生，我學得慢，不過我想要聽明白的那句話，已經能磕磕絆絆地拼出一些了，還差一點，便有全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