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公子家住在哪?何許人士也?」
那人淡淡回我。
「我沒有家。」
那聲音低沉清潤,如金石之聲,卻著悲涼。
雖然我不知道他家發生了何事。
卻心下起了憐憫。
「公子若心中了無牽掛......不如和我回上虞老家?」
「我家在上虞有一方院落,院外有高高的竹林,門前有潺潺的小溪。」
「水缸里養著清宜的荷花,廊下還時不時有三兩只貪的小貓逗趣兒。」
「我可以教書、可以畫畫,若你花費不多,我應當養得起。」
我后傳來一聲哂笑。
「公子笑我大言不慚?」
只見他低頭拾起了我看了一半的「西廂」鄭重地合上。
「我不敢質疑姑娘的能力。」
「只是想勸姑娘大好韶,看些黃書,以免小小年紀移了。」
那雙極漂亮的眸子,幽幽地看著我。
我的臉兀自紅了。
步伐有些不穩,稍一踉蹌,便跌進了他的懷里。
隔著料,也到了他灼人的溫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室卻安靜如斯,顯得異常悶熱。
許是我喝了酒,膽子變得大了起來。
我小心翼翼點了點他直的鼻子。
玉面書生從臉慢慢紅到了耳,隨后斂目看向我。
語氣并不重,卻帶著令人難以忽視的威嚴。
「放肆。」
我抬眸看他羽般的睫遮著清澈的眸子。
一雙朱比丹砂更艷。
看得我心怦怦直跳。
「是你長得太好看,還偏要怪人放肆......」
話音未落。
那細熱烈的吻就落在我的瓣上,既輕又緩慢地碾。
幸而閣外風雨加。
才將將掩住了那些生疏又熱烈的繾綣糾纏。
3
人人都說宰相千金被探花郎退了婚,沒臉見人。
在上虞,子和離再嫁的,比比皆是。
就連帶著孩子的小娘子,也能和再婚夫君過得和和的。
所以,我本沒把這樁小事放在心上。
我自對畫畫極為癡迷,曾拜退在上虞的大畫家黃玉為師。
如今更是一頭扎進了宰相府的書房,把這些年難得一見名家畫作看了個遍。
宰相大人卻與我說。
「清妤,與其退婚被人當作笑談,不如出家為尼,以示志向高潔。」
我聽后心涼了半截兒,也只是淡淡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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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人,清妤喜歡男子喜歡得。」
「實在戒不了紅塵,當不了尼姑。」
宰相大人聽后老臉一紅,被氣得在床上病了三天。
昭華郡主主來找我,稱被退婚的子是整個母家的恥辱。
讓管家嬤嬤往我屋子里送自縊的白綾。
我卻佯裝不知,把白綾做飄逸的紗帶穿在上。
昭華郡主見到,頭風發作了五日,直接免了我每日的晨昏定省。
上虞老家的院子我沒賣。
阿娘留給我的錢一共是三百一十兩。
宰相千金的月例銀子是每月四兩,油頭脂錢另撥,每月還是四兩。
可這些加起來,也遠不夠在上京置辦一座宅子。
我讓嬤嬤給我采辦了好些紙墨筆硯。
頭也不梳,臉也不洗。
日穿著一件寬松長袍,在院子里作畫。
府上下的丫鬟小廝們,都說可憐大小姐傾國傾城、仙人之姿。
子倒是個癡的,神已不大好了。
我卻充耳不聞,到用膳時間了就把小廚房送來的餐,吃得干干凈凈。
到了就寢時間,一刻也不含糊,沾床就睡。
饒是這樣恍恍惚惚過了一個月。
我畫完了一幅《素竹圖》,起了個林楓眠的化名。
讓我最信任的小廝拿到文玩街上去賣。
被一個京城有名的鑒畫家看上了。
一舉賣了七百兩銀。
夜晚,宰相大人與昭華郡主都在,我上前請安福禮。
「宰相大人,昭華郡主,清妤有一事相求。」
昭華郡主笑了笑。
「老爺,看看那林素君養的好兒。」
「看著溫婉和順,實則是個最離經叛道,難拿的。」
「人家都府兩個月了,還不肯改口呢。」
宰相大人看向我,眼中是說不出的無奈。
「清妤,應當喚我一聲父親,喚郡主一聲母親。」
我規規矩矩地福禮。
「大人,清妤的阿娘在上虞,已過世了。」
「郡主是您的妻子,而并非清妤的母親。」
郡主冷冷笑了一聲,看向宋宗憲。
「看看,都十五年了!還揪著過往,替亡母打抱不平呢!」
「相府養著這麼個禍,豈不是要完了!」
宰相大人握了太師椅的扶手,看向我。
「清妤,你阿娘......到底怎麼跟你說我和你繼母的?」
「阿娘說我阿爹是個品行上好的讀書人,但他十五年前不幸病逝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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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至于昭華郡主,只字未提。」
昭華郡主有些難以置信,宰相大人眼中織著復雜緒。
「我知道......這一生......自是恨我的......」
其實這樁事,大家都看得明白。
不過話本子里常見的狀元郎一朝高中,魚躍龍門。
高門貴拋來了橄欖枝,他心一橫,拋了平凡妻的故事。
「大人,其實......我覺得我阿娘是不恨的。」
眼前的男人復雜地看向我。
我淡淡一笑。
「阿娘教書十余載,桃李滿天下。」
「帶我過得悠游自在,從未對大人有過半分怨懟。」
「甚至......很提起大人。」
「一生的與恨,從來都不在一個男子上。」
我向宰相大人和郡主福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