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額頭輕輕抵在我額上,鼻尖廝磨。
心意相通過后,正該是解釋誤會的好時候。
冉珞一直握著我的右手,五指進我指間,與我十指相。
我將左手也放了上去。
「你被先帝責打的那天,我就想握住你的手,想了很久很久,就像這樣。」
冉珞卻沒有如我所想般立時回應我。
他盯著我與他握的雙手,遲疑半晌:
「有一個hellip;hellip;問題,我不知當講不當講hellip;hellip;」
「你說?」
「如果你的兩只手都握住了我的左手hellip;hellip;那我右手握住的是誰的手?」
四目相了片刻,我和冉珞不約而同低頭,向多出的那只手。
夜五面無表睜開雙眼:「是我的手。」
空氣突然陷一陣難言的沉默。
訴衷的環節還未開始,便被中斷了。
四皇妹趕翻了個,背對我裝睡,心聲卻在我耳邊咆哮。
【我不應該在床里,我應該在床底,四個人的終究太擁。
【現在讓房梁上的夜七給我挪個位置來不來得及?】
「咳咳。」
冉珞清了清嗓子,沉著臉把夜五的手放回原位。
然后沉默而迅捷地從我邊起開,回去,躺下。
四個人又僵筆地躺回各自的棺材里。
忍了片刻,不知誰在黑暗中發出「撲哧」一聲笑,隨后第二聲、第三聲也響了起來。
凝滯沉寂的宮殿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息。
大約所有人都憋悶了太久太久,歡笑聲一起便難以停止。
我掉笑出來的眼淚,看看左右。
四皇妹弓腰著笑痛的肚子,夜五捂著臉笑得一一。
更遠一些的地方hellip;hellip;
我輕輕從枕上支起頭,不自地向夜五旁去。
不期然撞進一雙粲然的眸子中。
冉珞正目不轉睛地凝著我,目中的濃烈得如有實質。
分明相隔很遠,我卻宛如與他親無間。
分明沒有,我卻仿佛覺到了他的溫度。
我想起冊封太子時,隔著人向冉珞的那一眼mdash;mdash;
如隔云端,如臨深澗。
倘若是現在呢?
倘若是現在hellip;hellip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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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殿的歡笑聲中,專注的視線里,我彎起眉眼朝冉珞笑了。
7
天一亮。
夜五噌地一下竄上了房梁,四皇妹逃也般離開了我的寢宮。
只剩下我和冉珞。
正要用早膳時,太后卻帶著一位清俊青年到了。
「嘉寧啊,來來,這是哀家的娘家侄子,沈重云。」
被領著上前的男子朝我行了一禮,進退有度,語調溫文:「見過公主。」
太后笑瞇瞇看著我們。
「重云這孩子是哀家看著長大的,脾氣又好,人也俊俏,未及弱冠時便中了進士,年紀輕輕就在翰林院任職hellip;hellip;」
我微微含笑聽著太后的介紹,心里犯起了愁。
昨日太后才說要為我選駙馬,沒料想今日便帶來了人選。
可是如今,我與皇兄心意相通,不可能再接他人。
即便會讓太后不喜,我也定然要推卻。
「太后娘娘hellip;hellip;」
我松開了太后握著我的手,剛想找個由頭婉拒。
幔帳一掀,穿戴完畢的冉珞卻從屏風后轉了出來。
「一個翰林院的書生而已,母后也夸得太過了。」
太后看著從里間走出來的冉珞,愣了愣。
「皇帝怎麼在這?」
「朕與嘉寧先前有些事要談。」
冉珞神自若地走到我旁,礙于太后也在,只和地了我。
他掀袍落座,冰冷地瞧了一眼我面前的俊秀男子。
「沈重云是吧。朕記得你是元和三年的探花,我朝祖制,員若是尚主,則往后只加封虛職,不領實務,你想娶公主,就不怕斷了自己的仕途嗎?」
下首的男子不卑不行禮。
「回陛下,人各有志向,臣之所求非權勢途,此生安然便足矣。」
冉珞冷嗤:「哦?那便是無大志,貪圖駙馬的富貴,想娶了公主一勞永逸。」
我在一旁聽了兩個來回,總覺得空氣中冒著酸味兒。
這些年來,皇兄平日里寡言郁,難得開口說這麼多話。
到頭來,竟是因為吃味。
明明是張抑的氛圍,我卻莫名想笑。
太后忙打圓場。
「重云也是自家人,來都來了,一同用個早膳吧,今日別論什麼政務朝事,就當家宴。」
但很快,我便發現,這個建議只讓場面變得愈發不可收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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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而言,用膳的況如下mdash;mdash;
太后:「今日這蟹黃湯包做得不錯,重云啊,給嘉寧夾一個。」
沈重云:「公主請用。」
冉珞:「蟹黃寒,嘉寧,吃個水晶蝦餃。」
如是再三,于是桌上形了一個奇異的循環。
沈重云為我夾菜。
我為冉珞和太后夾菜。
冉珞一邊為我夾菜,一邊將沈重云為我夾的菜夾走。
三個人在桌上你來我往、好不熱鬧,筷子都要打在一起了。
一頓飯吃下來,我起碼瘦了兩斤,桌上另外兩人大約跟我相差無幾。
全桌唯一置筷外的太后終于忍無可忍,一拍桌子。
「都別夾了,讓宮人侍奉!」
一場鬧劇總算到了尾聲。
這頓味同嚼蠟的早膳用完,太后顯然也看出冉珞的態度,只能送走了沈重云。
我本以為,此事就此了結。
直到幾日后,我在花園中被人攔下。
8
「殿下萬安。」
我了一眼正好候在我時常經過路上的沈重云,只能停下腳步,客氣地寒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