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笨蛋，你怎麼什麼也不懂！」
屋外大雪紛飛，我們春乍泄。
更聲陣陣，在第一個一起過的守歲夜里，我們共同許愿：
「長命百歲，開開心心。」
10
這段日子是我們最快樂的時。
陳留金不再一月一休，上值十日便能回家。
他得的賞賜越來越多，凡能典當我們都拿去換了銀錢存在手里。
過了苦日子便曉當下不易。
但還不夠。
陳留金生辰那日，我只煮了碗長壽面。
催著他吃完，我神兮兮帶他坐上馬車驅車半個時辰。
陳留金本一臉「瞧你能弄出什麼花樣」，卻在看見生辰禮時愣怔住。
城郊小村，原本的破廟被我重新翻修，擺上桌子板凳。
十多個垂發小一擁而上，每人桌上除了筆墨紙硯還有一份束修。
「他們是要拜誰為師？」
陳留金不敢置信。
小們抱著束修一腦塞給陳留金，怯怯糯糯對他喊，「師父」。
他們都是貧苦人家的孩子，有些拿芹菜有些是紅棗，皆是外面學究瞧不上眼的玩意。
可陳留金視若珍寶。
他手足無措瞧著孩子們圍著他笑鬧，聲音含了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「小滿，多謝你。」
我拍拍他腦袋，「說什麼呢陳留金，生辰快樂哦！」
自此，每當休沐他都要我陪著他去為這群孩子授課。
而我租了餛飩擔子來給他們煮粥，孩子們皆喜歡這個溫煦博學的先生，一問幾答其樂融融。
如此到立春，忽然聽說前線怕是要打仗，城幾日便涌半城民。
城權貴都說他們染疫病，退避三舍。
但陳留金同我取出存下的銀錢，姓埋名支了粥鋪給民布施。
我問他為何不正大明。
他搖搖頭，「小滿，與其被人大做文章壞了本心，不如不人知道。」
民越來越多，府卻視無睹。
很快，除了留給我的錢他不許我，其他的銀錢全都流進了民的肚子。
陳留金卻很高興，他忽然明白「為民」不囿于份，不在于階。
他高興，我也高興。
如此也算是在報恩罷。
11
不久后，圣上執意出兵的消息如驚雷般炸開，百姓被收繳天價賦稅，科舉暫停。
眾人皆傳，是閹黨為討得圣心在背后鼓。
他們再一聽，那宦中有個初頭角的小太監陳留金曾是個讀書人，我開始聽見許多人辱他。
Advertisement
百姓辱罵：
「這群沒的玩意爬再高也命賤！」
「他們為了權勢死命作踐我們，我定要和他們拼了！」
讀書人們口誅筆伐：
「陳留金完宮刑再無文人風骨！」
「陳留金竟投閹黨了權勢，若是他當年一死了之，我還能給他上柱香！」
酒樓里我還聽見太監們嘲諷他：
「瞅見沒，陳留金那天子門生也學咱們賣笑呢。」
「是啊，他這麼會討主子歡心，怕不是賣了也賣了呦，咱家跟他永遠不可能一條心！」
原來hellip;hellip;他從來沒有被任何人接納過。
讀書人厭惡他的殘缺，太監們痛恨他的風骨。
我有些不敢想，走到如今地步，他究竟吃過多苦。
街上走一遭罵他的人很多，但著他世和道心抨擊的都是讀書人。
我打聽出帶頭者，竟是他師父當年收下的小師弟。
那位在手札中以師兄為先的小師弟。
可我怎樣才能讓那小師弟明白，陳留金從未背叛百姓，也從未忘本。
他只是hellip;hellip;
只是為了我們能活著，為了護住我而拼命往上爬。
這樣可憐的人，連回家都只能趁夜。
陳留金在我面前假裝什麼也沒發生，但眉宇的倦如何也掩不住。
夜里夢回，他總蜷著子拽我的袖口不愿松開，好似傷的。
12
第二日，我撒了很久陳留金才同意陪我上街。
他怕連累我，戴上了斗笠。
集市中，四周傳來不堪耳的辱罵，我面不改握陳留金的手。
「陳留金！你還敢四招搖！」
有人認出了他。
集市幾乎一靜，而后百姓蜂擁圍上我們，無數爛菜葉子劈頭蓋臉迎來。
陳留金為了護住我，斗笠被人揭開。
方才認出他的年高聲喊道，「大家稍安勿躁，我有幾個問題要替他師父問問他！」
嘈雜聲減弱，陳留金靜靜看他，「師弟。」
「閉！我才不是你師弟！」年滿臉嫌惡。
「陳留金，今日我便要代替師父叩問你心！」
「為何你讀書出滿懷抱負，如今卻了閹黨走狗？背叛過往！」
「為何你伙同宦欺百姓？背叛本心！」
「為何你攀附權貴背叛師父！你對不起師父數十年的栽培！也對不起我曾經的敬重！」
Advertisement
他每大聲斥責一句，陳留金臉便白了一分。
陳留金本就瞧不起自己，這般質問無異于把他的自尊踩在腳底，無疑讓他心生罪孽。
即便沒錯他也會認下，最終更為厭棄自己。
陳留金越沉默，他師弟越覺得自己大義凜然。
百姓的指指點點更助長了他的底氣。
我見年得意，瞬間怒火中燒，力掙開陳留金的懷抱，指著他劈頭蓋臉：
「虧你讀了那麼多圣賢書，孰是孰非竟不能分辨！你問了我夫君三個問題，如今我也要問問你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