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聲不吭地替嫡姐挨了兩戒尺子。
嫡姐看了眼我本就枯瘦的手掌心上兩條紅紅的印子,轉了桌上幾塊糕點塞我里。
了我的頭道:「還是九兒好!」
又嘟著小聲咕噥:「為什麼三妹妹不能也變個啞?」
旁嬤嬤忙祖宗長祖宗短地哄。
可別說這種話了,回頭嫡母聽了又得挨罰。
嫡姐卻是嬉笑著全不當回事。
我明白,是因為嫡母每每罰,都不過是小懲大誡做做樣子,堵后院人的口而已。
再者,就算是真罰,也是由我替罰。
我不會告狀,不會呼痛,在嫡姐眼中我這個啞小跟班簡直太合心意。
嫡姐高興了,對我自然也更加好。
短短一段時日,除了替嫡姐罰以外,我過得可謂舒服,人也跟著圓了一圈。
以二姐三姐為首的庶姐妹每每瞧見我。既是眼紅嫉妒我,又是鄙夷孤立我。
們喊我「不會的哈狗」。
這輩子只能在嫡姐后面當個可憐的跟屁蟲。
可我卻覺得,們比我可憐多了。
月余,駱家旁支來了人,帶走了三姐。
說是那旁支絕了子嗣,要將三姐過繼過去當親養。
三姐的姨娘哭天搶地,在駱宏盛面前哭暈了幾回,又去嫡母那兒求了幾回。
三姐有個一母同胞的庶弟,原是養在嫡母那兒的。
嫡母便做主,將他還給了他親姨娘養。
聽說三姐的姨娘喜不自勝,連兒被帶走那日都沒去送。
自那以后,余生我再沒聽過三姐的消息。
而我在嫡姐邊的日子也更加好過。
3
年底的時候,嫡母被診出懷了孕。
已經流連在外一個多月的駱宏盛終于回了府。
當他一臉喜地踏進主院時,我和嫡姐正被嫡母拘在房里考紅。
嫡姐繡得歪歪扭扭,正賴在嫡母上撒。
見駱宏盛進來,立馬坐直了子,疏離地喊了一聲「爹」。
嫡母也收起了臉上的的寵溺,神淡淡地道了一聲「爺回來了」。
氣氛仿佛一下子冷了下來。
而駱宏盛猶如不知。
笑呵呵地上前了嫡姐的腦袋:「玥姐兒都十三了還對母親撒。快和爹說說是為了什麼事,爹替你母親應了你如何?」
「爹,我今年才十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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嫡姐不大高興地說。
我看的出來,駱宏盛的手按到腦袋上的那一刻,是嫌棄的。
只是忍了下來。
駱宏盛的表滯了滯,有一些尷尬。
嫡母的神也越發淡漠。
「玥兒,你們先回去吧。」
「是,母親。」
我跟著嫡姐行了禮。
轉時又突然被駱宏盛住。
一間大兜頭罩了下來,把我得猝不及防地后退了幾步。
得虧嫡姐拉了一把才站穩。
「去,給爺打盆熱水來洗洗腳。」
「……」
「老爺,九兒不是丫鬟。」嫡母的聲音沒什麼起伏。「您忘了,是您從杞縣帶回來的,府里的九小姐。」
「啊?這……都這麼大了嗎?」
駱宏盛瞇著眼睛看了我半天,那雙被酒浸染的渾濁的眼里滿是茫然。
似乎是一點都不記得還有我這麼個兒。
半響,尷尬道:「是為夫的疏忽。等明兒我去瞧瞧和娘……」
「老爺,小娘前些日子已經病歿了。」
「……」
我抱著駱宏盛的外,費力地拖著一步步走到門外。
都不用去看,就猜得出駱宏盛此時臉上的表。
有驚訝,有尷尬。
卻唯獨不會有傷心和懊惱。
我小娘十四歲就被他買了去,當時他正外放至杞縣當。
懷上我的時候,還不到十六。
我是在馬車上出生的。
彼時駱宏盛剛剛升,正在前往下一任地的路上。
小娘在馬車里疼了一天一夜,邊只有一個半路買來的婆子。
我出生后,駱宏盛只過來瞧了我一眼,嫌棄我耽誤了他趕路。
小娘說,我剛出生的襁褓都是臨時拿舊改的。
可哪怕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,那時的小娘依舊很高興。
因為覺得,生下了駱宏盛的骨,這輩子就有依靠了。
可駱宏盛在京城早就妻妾群。小娘這樣有些姿的鄉野丫頭,不過是他外放做路上的消遣罷了。
他邊伺候的丫頭,都是他床上的人。
他沒把我們母丟下,或許也僅是念著那幾年的陪伴。
我和小娘隨著他一路調回了京城,進了這偌大的宅院。
剛進駱府時,小娘看著從未見過的高門大院欣喜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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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真地認為自己上輩子燒對了高香,才讓跟了這麼一位大人。
可卻不知,自進門,駱宏盛就再也沒有踏進過的院子。
在駱府下人的口中,只是「老爺從杞縣帶回來的人」。
在后院三年,駱宏盛早就已經忘記了我們母。
忘記了曾經有個子,陪著他在任地間奔波,照料他起居,不離不棄。
忘記曾幾次流產,傷了子,落下病,卻最終只能歸于孤寂。
若是能多活幾年,看清楚駱宏盛的為人,不知道會如何看當初天真的自己?
聽丫鬟說,駱宏盛那晚在嫡母房里待了半夜就又出府去了。
還帶走了歡姨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