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怎麼行？
我正再次祈求趙大善時，后卻傳來一道冷的聲音。
「二十兩！
「我家正好缺媳婦兒。」
媳婦兒？不是奴也不是娼，這是做正頭娘子的意思啊！
原以為這下能換個好去。
可扭過頭看到來人時，我的心卻徹底涼了。
3
出價最高的，竟然是胡。
他是蓉城唯一的仵作。
整個城里除了賤民外，最低賤的人。
城中眾人對他避之不及，也不全是因為份。
最嚇人的是他常年與死人打道，早已惡鬼纏。
聽說已經害死了兩任前妻。
被他買回去，無異于送死。
可不等我開口乞求，趙大善已經蹦得老高。
「胡兄弟，二十兩銀子。出價無悔！」
胡從破破爛爛的上里出個鼓囊囊的袋子，丟到趙大善手上才開口。
「你點點，正好二十兩。買定離手。」
在眾人一片唏噓中，趙大善將銀子數了又數，又放到里咬咬，這才滿意地笑了。
「銀子沒問題。胡兄弟，待會兒我就給你送到院子里去！」
面對喪了良心的人，所有的祈求都是徒勞。
趙大善很快就將我和盼娣推到西街角里，胡那森森的院子門口。
我們像是兩個破布袋子，被他丟進院中。
麻繩松開，他狠地留了句話。
「你們是賤籍，若是敢逃走，按照律法必誅九族。」
我自然不敢帶著盼娣逃，畢竟遙遠的邊疆小城里還有我的族親。
繩子一松開，我就將盼娣抱進懷里。
「好孩子，你苦了。萬事有娘在呢。」
我可憐的盼娣像只貓兒在我懷里，眼淚都流干了。
嗚嗚嗚，一陣風吹過，帶起院中那口老井的呼嘯聲。
我和盼娣嚇得抱一團。
「別怕，娘在，娘在。」
我上安盼娣，自己卻也嚇得不住抖。
井中的嗚咽聲愈演愈烈，我死死地將盼娣護在懷里，用手蓋住的耳朵。
「別怕，我兒別怕。」
我強打神，佯裝鎮定地對著老井開口。
「冤親債主也好，牛鬼蛇神也罷。要索命就來索我的，莫要作害我兒！」
后，木門吱呀一聲響了。
有男子開口說話。
「這院子格局不好，風大了就怪，沒什麼可怕的。」
是胡回來了。
他一只手將我懷里正哭的盼娣提起來，另一只手拉起早已嚇爛泥的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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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鬼有什麼好怕的，又不害人。真正可怕的呀，是人！」
4
驚魂未定，我跟著胡木訥地走進屋里。
他懷中，盼娣像是了驚，一雙眼睛都要失了神。
可盼娣早慧，即便如此，小小的人兒卻不吭一聲。
我壯著膽開口。
「那個，當，當家的，孩子上邋遢，我抱著吧。」
胡皺了眉，將我和盼娣細細打量。
是生氣了，還是哪里不滿？
才生出的那點兒膽量又如退般消散。
我接過盼娣，張地咽了口唾沫，像曾經多次等候趙大善的謾罵那樣，等著他。
可他卻沒暴跳如雷，只輕聲說。
「姑娘家的，弄干凈些。我去燒水，梳洗了再睡。」
他轉進了灶房。
我松了口氣，替盼娣挲后背。
等等，梳洗了再睡……莫非是？
才放松的心又七上八下地打鼓。
「水好了，快來洗。」
聽他來喚，我抱著盼娣，心不在焉地跟過去。
「你們倆沒換洗裳，天晚了，就先都穿我的。」
直到人走，我都心如麻，什麼也沒聽進去。
盼娣倒先一溜煙鉆進浴桶里。
「阿娘，咱們在家還從未泡過浴，這里還有皂角呢！這下好好洗洗。」
到底是個孩子，一點兒新鮮事就能哄了。
可那皂角金貴，想必不是給我們用的。
熱騰騰的水霧侵眼中化作淚，我邊替盼娣上，邊安。
「就是不用那皂角，娘也能給你洗干凈。」
磨磨蹭蹭地梳洗好，一直挨到水都冷了，我才抱著盼娣出去。
左想右想，我還是鼓起勇氣開了口。
「當家的，孩子還小，今日又了驚，夜里只怕睡不安生。同，同房的事……」
我越說聲音越小，胡的耳朵好像有些紅了。
「你們今日才來，時候不早了。其他的事，日后再說。」
拋開惡鬼纏不說，我恍惚中竟覺得這胡，也不像人們說得冷可怖。
我安頓了盼娣起去倒水時，胡跟了過來。
許是看桶里沒有一點兒浮沫，他又皺起眉。
「為何不用皂角？」
大概是嫌棄我們娘倆不干凈。
我有些尷尬，垂下頭小聲回應。
「下次，下次我一定收拾干凈。」
胡不作聲了，自顧自鋪了被褥到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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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今兒風大，怕你們夜里害怕。我就在這屋里睡。」
早就聽說他討不到媳婦。
花了重金買下我們，大概也是怕我們跑了，故意守著。
我心里雖不愿，卻也能理解。
5
這一晚，我不敢睡著，連呼吸都是小心的。
盼娣這小鬼頭，也不敢睡。
月下，我瞧見瞪大了那雙亮閃閃的眼睛，對著胡看了又看。
直到胡發出輕微的鼾聲，才湊到我耳邊輕聲開口。
「阿娘，這個阿叔是好人。」
「盼娣為何覺得他好？」
「不打我，也不打娘……」
盼娣沒說幾句就睡了過去。
我替輕輕拍著，死死地咬住不敢哭出聲。
原來在心中，不像爹那樣拳打腳踢的，就算得上是好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