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終究未能跟著大儒學治世之道。
在我離京后不久，大儒便以「道不同，不相為謀」為由，將蕭南風踢了出去，蕭南風了滿京城的笑話。
這結果，我并不意外。
他急功近利，始終沉不下心做眼下的事。
我勸得多了，他便嫌我煩：「你只是個賣餅的，哪里知道世家的艱難？我若不急功近利，莫非與你一般賣一輩子的餅？」
「以后我這里你來些，耽誤我讀書，母親又要啰唆我了。」
甚至在我要救大儒的獨子時，蕭南風急著去赴宴，半點忙不曾幫過，滿都是埋怨。
埋怨那孩子早不暈晚不暈，非要暈在他的車之下，毀了他的前程。
埋怨我婦人之仁，分不清輕重，誤他終。
更埋怨生不逢時，都在與他作對，讓他舉步維艱。
老天給過他機遇，就在他的車下。
可他只看得見遠方的登天梯，看不見足下的一寸土地。
跌谷底，萬劫不復，是他的因果。
「糕點不好吃，二嫂，我想喝你的湯了。」
我帶著蕓兒去了假山后的涼亭，將二哥為我準備的湯，分了一碗。
滿留香，說的話也是香噴噴的：「不愧是我二嫂，人香，湯也香。」
「蕓兒太好福氣了，跟著二嫂有吃又有喝。」
「所以，你沒做綠豆沙了嗎？」
蕭臨月就在這個時候走了出來。
21
錦華服，出落得風姿綽約。
只眉宇間籠罩著一子暮靄沉沉之氣。
「沒吃過你的綠豆沙嗎？滿京城里，沒人比你更會做綠豆沙了。」
一步步朝我走來，豆大的淚珠盈于眼眶。
齊寰府后的日子很不好過。
蕭母子差，又無半點事之力，護不住自己，又如何護得住兒？
蕭南風的前程尚且有蕭冉出謀劃策謀。
卻只能在齊寰手底下討活路。
齊寰不是衛疏雨，本不在意的前程與死活。
慕的公子，最終與一教書先生的兒訂了婚。
那是個秀外慧中、沉得住氣的姑娘。
不顯山，不水，卻滿腹才華。
只一幅題詩的山水畫，便讓周公子心悅誠服，拜倒在了的石榴下。
彼時，我苦口婆心，勸蕭臨月將力放在提升自己的在上，不必急于一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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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周家周旋，自有我去努力。
可看不上我，又如何會信我？
任由自己污了自己的名聲。
時至今日，聲名狼藉的侯府無人上門求娶。
齊寰便將許給了齊家旁支的庶子。
那人我不了解，只聽旁人說妾室已經抬了三個。
悔不當初，可世上從無后悔藥。
他們的背叛與刻薄我都能放下，唯獨蕭臨月，這麼多年始終像口的疤。
是我一手帶大的，如我半個兒一般。
我也曾拿十分的真心去為謀劃，那張獻給太后的雙面繡，我在燈下扎了三個月。
雙手紅腫，握拳都難。
還為熬著解暑的綠豆沙。
送綠豆沙那天，我滿心歡喜想要告訴，太后賞賜玉面佛，侯府便是得了天大的面，的婚事就有了盼頭。
可綠豆沙落了一地，在我心窩子上扎了一刀，讓我在鮮淋漓中看蕭家人的薄涼。
是，親手毀了自己的前程。
如今，想起的是那碗綠豆沙嗎？
要的是我不求回報的一味付出。
「我二嫂吃了綠豆會哮，二哥便將滿廚房的綠豆都扔出了府。」
「為了二嫂好，我們王府無人會綠豆子。」
「二哥給二嫂準備的，都是補氣、養子的補湯。」
22
蕭臨月像被蕓兒的話狠狠了一耳，囁嚅半晌，才聲說了一句：「是以，你從來沒有吃過綠豆沙？」
和不，其實很明顯。
我的人，知我薄弱，給我以盔甲相護。
不我的人，飲我以，仍覺意猶未盡。
這一刻，我終于釋然了。
「我不會的、不適的，有很多。」
「可你們，長眼不長心，都視而不見了。」
我沒有母親，不會伺候人。
可蕭家落魄那幾年，從蕭冉的祖母，到蕭冉的母親，皆是我從頭洗到腳。
我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姑娘，也會累到跑去爹爹墳前大哭。
可我沒有爹爹疼了，再也沒有。
打餅打到手都不直，蕭母眼皮子都不掀一下地數落我：「苦力最是不值錢，你當初就該多讀些書，萬莫拖了蕭冉的后。」
我出自小門小戶，看不懂高門大戶的賬簿。
蕭冉沒有功夫教我，蕭母只一句「自行解決」，我便挑燈夜戰，與賬房先生撥著算盤珠子一夜未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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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話，不與人打道。
可蕭家門戶高立，我觍著笑臉在勛貴間游走，盡冷落與嘲笑，伴著苦水和茶水咽下。
他們要高嫁，要前程，我削尖腦袋四謀劃。
而他們卻不曾從我熬紅的眼、刺腫的手里問一句「你怎麼了」。
他們看不到我的辛苦，也看不到我。
連我走那日，與他們肩而過，也無人問一句「為何出府帶著小包裹」。
他們認為我在賭氣。
認為我一介孤，離了他們就活不了。
更從門里將我衛疏雨看扁，認為我貪侯府權勢與富貴，終究會起頭來做個任人的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