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劉嬤嬤找來了,給了娘和我一條活路,那這頓飯,就是讓我們吃飽好好過日子的飯。
4
我沒想過能再見趙清河,京城那麼多餛飩攤,我們開在小巷里,既不臨街,也不近衙,開了四年都未見一個有錢人。
可重新開業的第一天,他就穩穩當當地坐在了那里,一舉一都人知道,他出自有教養的人家。
婆母張地盯著鍋里的餛飩問:「二娘啊,早起和的餡不咸吧?聽說富貴人家口味都淡,要是吃不好,他掀了咱的攤子怎麼辦?」
小孩子不怕人,小圓撓著頭疑:「阿,你糊涂了吧,鹽那麼貴,娘才舍不得多放。」
小喜蹬著,我還沒反應過來,就躥到趙清河邊,脆聲說:「叔叔,你是來砸我家攤子的嗎?」
我了手里的勺在聽,那件事家里不知道,不能讓婆母擔心,可他的,我是萬萬堵不住的。
一著急,我盛起半的餛飩,哐一聲放在他面前道:「客,餛飩好了,還請您慢用。」
小喜拉了拉我的袖子:「娘,皮都沒呢,吃了拉肚子就真要被掀攤子了。」
趙清河看了我一眼,舀起一顆餛飩慢條斯理地吃掉,吃完了,才一本正經地說:「這位娘子,你的餛飩的確沒有,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吧,萬一我吃壞肚子了該怎麼辦。」
小喜瞪圓了眼睛,轉去婆母:「阿,這個叔叔穿這麼好還訛人,我們趕報,鄭捕頭來抓他。」
我把圍摘下,塞進小喜懷里:「乖,你跟阿在這兒看攤子,娘很快就回來。」
說完,我匆匆帶趙清河拐進一小巷,確定沒人,才開口商量道:「公子,那晚的事我會爛在肚子里,絕不會生不該有的心思,拜托你不要再來了,我婆母不知道這件事,我不想讓傷心。」
我想我都這般保證了,他不該再有什麼不放心,然后我就聽到了一段世上最荒謬的算賬。
他掰著手說道:「柳姑娘,我想你搞錯了。
其一,既然你已經親生過兩個孩子,那就是個老手;
其二,那晚是在下的第一次,我求過姑娘保我清白了,是姑娘沒有聽。
這麼算下來,難道不是該姑娘對我負責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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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他是喝醉了在說胡話,可他的眼神一片清明,上沒有一酒味。
沒忍住,我手探了探他的額頭:「趙公子,發燒了要及時治,你來我這里胡攪蠻纏是醫不好的。」
5
柳棉是趙清河的意外。
進死牢這件事是他跟三皇子蕭昱一早謀劃好的,為了穩妥,他連家里也瞞著,結果他娘就給他送來了這個意外。
那是他的第一次。
他從來討厭在中沉淪的人,就像他父親,陷在后院一窩一窩的小妾里,讓母親冷了心,讓祖父失了,所以他們從小就用最嚴苛的禮法教導他,讓他長得像個用尺子量出來的人一樣。
在他心里,敦倫之禮是留給未來妻子的,那是對攜手一生的人該有的尊重。
可趙清河開始做夢。
夢里有人蘭袂褪香,羅帳褰紅,他鴛衾謾展,浪翻紅縐,濃不知何。
每一張臉都是柳棉,每一個他都不是君子。
趙清河想,果然不是個好東西,他才沾染,就學會了窺伺。
柳棉的行蹤很簡單,家長輩病得很重,前半個月,基本就是藥鋪家里兩邊跑,趙清河看著看著,就忍不住請教相的太醫,給的藥里又加了幾味,長輩好得快一點,就累一點。
后半個月,開始出門采野菜,京郊很遠,通常拂曉出門,那是趙清河早朝的時辰,他趕不上,只有一次旬休,他掙扎了又掙扎,還是坐上了那輛租來的、沒有趙府標記的馬車。
馬車慢慢地墜在柳棉后,他喝著茶,看背著一個竹簍,把帶水的綠油油的菜,一株一株采下來,真有過日子的滋味。
走一段,無聊了,就哼小調,是他沒聽過的鄉音,哼來哼去都是那幾句,于是他便也學會了,一不小心,跟蕭昱喝酒的時候就帶了出來。
蕭昱這人從小就混蛋,一點小破綻,就知道你不對勁,他給趙清河的酒里摻了藥,跟那晚一樣的藥。
一個一個姑娘進去,一個一個又被趙清河打出來,明明是同樣的春醒,這次卻再沒讓他失神到放縱自己。
天微微亮的時候,藥效過了,他跌跌撞撞來小院的門口,他想知道,跟別人到底哪里不一樣。
他躲在暗,看對著日頭明地笑,終于明白問題出在哪里,是那雙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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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的柳棉其實不太敢看他,但那寥寥數眼里,趙清河再回想來,里面盛的全是滿滿的慈悲,對他無所求,卻希他活下去的慈悲。
這世上有很多人想他活下去,祖父、母親想,因為他是趙府的未來,蕭昱也想,因為他們是志同道合的伙伴,注定要一起開創大昭的盛世。
趙清河知曉他們也是他的,但柳棉的不一樣,那一眼不需要他日夜苦讀去回報,不需要他出生Ťŭ̀₊死去培養,就只是簡單地希他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