辯善的徹底失了，額上有細的汗一滴滴溢了出來。
他眼眸中有掙扎。
他現在要擔憂的不只是許輕輕，還有他自己。
若我吃下這個啞虧，他自然安然無恙。
偏偏我鬧大了，即便他當真無辜，也會因為攪進這一樁是非里落下污名，以后所有香客全都會對他避之不及，男香客提起他只怕也會唾一口。
更何況，他并不無辜。
他的確與許輕輕在房間里待了兩個時辰，也的確被許輕輕得了帕子去。
不管是許輕輕主要的，拿的，還是他贈的，他都難辭其咎。
這一世，無論如何，他別想輕易。
眾人的目都聚集在他上。
良久，他輕聲道：
「小僧一心向佛，與公主只見過兩面，除行禮外，并未多說幾句話，私一事更是子虛烏有。至于許施主，年紀雖輕，卻極懂佛理，寥寥幾句，便令小僧茅塞頓開，故而小僧便貪多向許施主多請教了一些，并未注意時辰。至于帕子，是許施主不適，小僧出于善意隨手贈的，并無男之私，還請公主明鑒。」
「好！你承認帕子是你送給許輕輕的就好，那麼，你送給許輕輕的帕子，緣何出現在了本宮邊？是許輕輕假借你的名義栽贓陷害本宮？還是本就是你說謊？」
我冷冷地將帕子拋出，一塊潔白的繡著佛家卍字紋的帕子便招展在空中，讓眾人瞧了個清清楚楚。
帕子悠悠揚揚落在地上，那個致小巧的善字像一個掌響亮地打在辯善的臉上。
辯善立在那里，俊俏的面容出幾分驚恐和絕。
我馬鞭指著他，冷然道：「你口口聲聲一心向佛，行的卻是凡間男子的做派，打著參禪論道的名義與人私相授，本宮遭許輕輕陷害，你一句輕飄飄的不知道，便將一切都推諉掉，許輕輕行惡事，你卻種惡因。你視為知己，焉知不是把你當作一把刀子，你這樣的糊涂蟲，俗世都看不，又參什麼禪，悟什麼佛？」
我一揮鞭子，將那落在地上的帕子，得破爛。
辯善額汗涔涔，清潤的眼眸中盛滿悔意。
「公主，小僧真的只是被許施主的佛理所震驚，小僧并沒有想那麼多。菩提本無樹，明鏡亦非臺，本來無一，何惹塵埃。聽到這樣的話，小僧如何能無于衷？公主，您能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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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菩提本無樹，明鏡亦非臺。
本來無一，何惹塵埃。
這的確是一句發人深省的佛家偈語。
上一世，聽到此話，我大為震驚，對許輕輕簡直視若天神。
所以，用帕子誣陷我的時候，我不敢相信。
我不信有這樣大智慧，大襟的人，會用出這樣低賤的招數。
可事實就在眼前。
重來一世，我自然知道，這些都是抄的。
這句振聾發聵的偈語來自后世佛學大師，而不是輕狂虛榮的許輕輕。
而在場許多人，明顯也被這句話震住了。
眾人竊竊私語，贊嘆著這句話，領悟著這句話，也悄悄贊著許輕輕。
「許小姐年紀雖輕，卻有慧，難怪辯善大師忍不住與攀談。」
連主持都忍不住低聲唱喏，說了一聲「阿彌陀佛」。
我冷笑一聲。
「呵！」
這聲音在一片贊中很是格格不。
我看著辯善，淡淡道：「不生生不可說，生生亦不可說。不異空，空不異。煩惱即菩提，生死即涅槃。辯善和尚，你通佛法，你說這些偈語又如何呢？」
辯善癡了，眼眸中的驚愕怎麼都不住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躬敬佩道：「公主有慧，小僧自愧弗如。」
眾人的驚嘆如水一般，剛開始只是一小簇，后來則如巨浪滔天，鋪天蓋地紛涌而來。
我長笑出聲，在眾人的驚愕和贊達到最頂峰時，才涼涼一句：「可惜，這都是旁人說的，與我毫無關系。」
一瞬間，周遭的一切都寂靜了。
我繼續道：「這些話，是夢中有人告訴我的，說有人抄了他們的話當自己的，在此間大放厥詞，欺世盜名，我年紀輕，沒讀過幾本佛經，自然說不出此等引人深思的話，但許輕輕就能嗎？辯善和尚，你信嗎？」
辯善面青白，形搖搖墜。
我又道：「一直聽聞辯善和尚慈悲為懷，對所有香客都一視同仁。
「但那日，許輕輕一句偈語敲開了你的房門，你便由著破了你的清規戒律。
「和尚，今日我說出這麼多句偈語，你又該當如何？
「是不是任何人拿出幾句高深的話來，你都可以任由對方予取予求？
「在你眼中，說不出偈語的，是紅骷髏，說出偈語的，是菩薩佛陀，但，佛，需要你渡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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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凝滯了。
辯善呆呆地站著，兩眼空空，好似不知今夕是何夕。
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我。
我能覺到一種奇妙的緒在我與眾人之間流轉。
是啊！
佛渡眾生。
可已經佛的人，何須人渡？
辯善明明該救的是那些陷泥濘中的眾生，而不是已經高高在上，掌握著財富，權勢，地位的許輕輕。
他將自己關在房中，苦讀佛經，以為如此離佛更近，以為與許輕輕多攀談幾句，便是修佛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