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出門買胭脂,卻被見起意的登徒子糾纏。
他趁著姐姐眼盲,一路尾隨,行不軌之事。
我狗著追了十里路,才把人趕跑。
不承想,那登徒子是個將軍,他戰死沙場之日,恰是姐姐出嫁之時。
一邊是鑼鼓喧天,一邊是馬革裹尸。
九天之上的神聽聞此事,落下一滴傷心淚。
「戰士軍前半死生,人帳下猶歌舞。
「裴將軍戰沙場,何曾知曉意中人竟在他戰死之日風出嫁?這般行徑,與豬狗何異?」
親自下了凡塵,將姐姐掛上城樓,日日鞭笞,至死不休。
自此,神有令,所有閨中子及笄之日,先得送軍營,任人挑選。
府來討要及笄子那日。
我收起狐耳,化作人形,穿上姑娘房里最艷麗的裳,混進了隊伍之中。
1
抵達時天已晚,軍營卻是燈火通明。
聽聞前幾日軍隊剛打了場勝仗,將軍大手一揮便連開了三日慶功宴。
喝酒吃不必多說,今日到來的這些子恐怕也將是宴飲中的一環。
孩子們一字排開,紛紛畏地低下腦袋,唯恐被人選上。
先前對軍營抱有的那麼一丁點幻想,也在對上一個個滿臉橫的壯漢時,全數化作了泡影。
幾個喝得面紅耳赤的士兵早已按捺不住,兩步上前對著人又拉又扯。
口中噴著渾濁的酒氣:
「怎麼一個個都死氣沉沉的?給小爺笑一個!」
「哭什麼哭?能伺候哥幾個是你們的福氣!」
眼看士兵笑著就要上一個孩的臉。
我抬手一擋,俏生生地賣了個笑。
「奴家愿為將軍獻舞,只求能為幾位將軍略解征戰之勞。」
這些人自然不是將軍,甚至連個百夫長都不是,聽了我的奉承卻很是用。
由著我走上前去,哼唱著不知名的小調旋起舞。
我其實并不會跳舞。
只是見過幾次姐姐在花樹下翩翩起舞的模樣,學了個皮。
拿來糊弄這群大字不識的人倒也夠用。
更何況,夜風拂開垂在我臉側的幾縷長發,出遮掩其后的絕面容。
又有幾人還能有閑心去注意我的舞姿?
火隨著我的影輕輕躍,竟襯得這一幕妖氣橫生。
有幾人看得忘了呼吸,手中的酒囊墜了地也沒發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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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,這張臉真正的用并不在于此。
半年前,我第一次化作人形之時,一心只想著把臉幻化喜歡的樣子。
去水邊一照才發現,這張臉竟然和姐姐有六相似。
當時只道是尋常。
如今是人非,這張臉卻派上了用場。
一曲畢,我乖順地低下頭。
心中想——
我等的人該來了。
果然,幾息之間,先前坐得東倒西歪的士兵跪了一大片,一迭聲的「參見將軍」。
我剛要學著他們的樣子跪下去,卻被一雙手扶了個正著。
「你什麼名字?」
我抬起頭,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。
只一眼,我便知道,我沒有找錯人。
裴修遠果然還活著!
掩下心中驚濤駭浪,我小聲答道:
「我小白。」
裴修遠啼笑皆非:
「你是個人兒,怎的取了個狗名字?」
我抿了抿,沒有回答。
確實是個狗名字。
姐姐眼盲,把我這只狐貍當小狗養了三年。
現在,姐姐不在了。
我就了無主的野狗。
2
我是姐姐從死人堆里撿來的。
姐姐雖然看不見,卻能憑借氣味分辨藥草。
把我帶回家,給我敷藥、包扎、喂飯。
即使家里一貧如洗,卻從來不會缺我一口飯。
在第三次我「乖小狗」的時候,我終于認命學了兩聲狗。
小狗就小狗吧。
姐姐對小狗好,小狗就對姐姐好。
后來,我的傷恢復了大半,每日跟著姐姐一道出門上山采藥。
有時會遇到頑劣的孩。
他們嬉笑著沖姐姐扔石子,里不干不凈地罵著些難聽的話。
姐姐不在意。
我卻不能不在意。
我齜牙咧地追了他們半座山,直把人追得哭爹喊娘,一路摔一路跑回家。
從此,人人都知道,住巷尾的那個盲不能隨便欺負。
家有只又像狐貍又像狗的小,兇得很。
日子一天又一天地過去。
我長了大狐貍,姐姐則和街對面那戶人家的瘸兒子訂下了婚約。
其實我對這門婚事不太滿意。
好幾次,我聽到他們在背后議論姐姐雙親去得早,名聲也不好,怕是個掃把星。
說我兇太過,最好是在婚前背著姐姐,套個麻袋把我扔了。
可是姐姐很期待大婚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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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沒關系。
我不是普通小狗,就算扔得再遠,我也一定會回到這里,找到姐姐。
婚期前一日,姐姐抱著我。
絮絮叨叨:
「小白,等我嫁了人,以后和夫君互相扶持著過日子,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。
「興許,隔三岔五就能讓你嘗嘗味了呢。」
姐姐笑得眉眼彎彎,好溫。
耳尖一抹淡淡的,如芙蕖初綻一般。
我暗暗在心底發誓——
我一定會保護好姐姐。
如果他們對姐姐不好,我就坐在他們的祠堂供臺上化形,叱一句不肖子孫。
那時的我不知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