弓弦錚鳴,指尖微,那一瞬間我想起的卻是那晚他替我上藥時手心的滾燙。
所以這次是我先躲閃掉他的視線。
「沒什麼好可惜的。」
我垂下眼瞼,手指微蜷,似乎想要將指尖震的也一并掩去。
我低聲說:
「箭中肩骨,加上先前手臂的傷,他的那只手,算是徹底廢了。」
10
江左將士開了一場慶功宴。
他們對我的敵意早在那日開誠布公的商議時便盡數退卻,此刻卻扭著覺得不好意思了。
我卻并未到輕松。
謝詔未死,那麼此戰之后,謝氏與顧氏便是徹底撕破臉皮。
謝詔有兵馬,有糧食,還有源源不斷的兵供應。
江左雖能一戰,百姓卻不善戰事,若只偏安一隅,總有一日會與世各郡一樣,死傷無數、浮遍野。
這并非長久之計。
顧蘭亭卻指著地圖上江左以北的偃師,說:
「打這里。」
而且要快。
朝北相戰,直至京都,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。
謝詔必會在江左附近加重巡防,我原以為攻下偃師會是十分艱險且困難的一戰,誰知那日顧氏兵臨城下,偃師太守卻大開城門。
他孤一人,立于城門前,躬朝我深深一輯。
「謝夫人,許久未見了。」
我不太記得他了,只猜到他從前與我或許有些。
我回答:「你認錯了,我不是什麼謝夫人。」
「我姓秦。」
他一怔,從善如流笑道:「公子。」
他說從前偃師戰火侵染,謝詔攻下失地后,他的夫人留在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。
后來此重建,這里的莊稼、房屋,每一分每一厘都與那位夫人息息相關。
他說戰火不止,他不想偃師再變從前那副荒涼貧瘠的樣子,他愿意代表偃師百姓,追隨江左。
江左兵馬被迎進城中,有孩子從長輩后探出腦袋,帶著點怯意,試探又好奇地看向我們。
偃師雖不復往日景,屋舍農田卻井井有條。有人耕作,有人堆屋蓋舍,就連稚都懂事地跑著送水拭汗。
江左將士在此休整一日,臨走前太守喊住了我。
他說偃師從不畏戰,他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,九死一生中撿回來的爛命,就算江左強行攻打,他也絕不會屈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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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,他和偃師百姓,都愿意相信曾救扶過偃師的那位子。
他看向我的眼睛,遍布滄桑的眸子里,目卻很亮,他笑著說:
「愿君此行順遂,掃平天下戰火。」
我沒有回頭,只輕聲說:
「會的。」
11
江左一連攻下中原三城,隨后勢如破竹,一路直指京都。
沒有人想到,原本大勢已定的謝詔,會在江左狠狠吃一個苦頭。
不僅廢了一只手,更是連失數城。
梟主的名號如今就像刺耳的嘲諷,有人愿如偃師太守那般將城拱手相讓,不愿甚至企圖另立政權的城池便被顧蘭亭毫不留地攻下。
有關謝詔的傳聞再次甚囂塵上,有人說他心狠手辣,亦有人說他失了民心,在權柄面前,就連陪他起勢的糟糠發妻都能輕易拋下。
江左兵京都時,人心渙散,四下奔逃。
流竄的宋家兵馬和謝氏余孽被盡數拿下。
那些人稱我們為叛軍,但如今天下大勢已定,人心所向。
闖進京都的究竟是叛軍,還是世中的紫微星,史書已不再由他們書寫。
我再次見到了謝詔,自那次他廢了一臂后,便很再出現在戰事前線。
他的衫沒有半分凌,冷靜自持地看著江左士兵將他包圍。
有個子躲在他的后瑟瑟發抖,頭釵金簪,面容華貴。
聽說這是謝詔的小青梅宋茵,從前他而不得,后來他的妻子墜崖死了,終于為青梅騰出位置,一切本該順遂他的心意。
只是不知為何,他卻遲遲沒有再娶。
我將兩只酒杯推至他們面前,微晃的酒面映照出他們狼狽的面容。
「左手毒酒,右手白水,只有一人能活。」
我笑意晏晏地對謝詔說:
「你來選。」
宋茵希冀地看向謝詔,扯著謝詔的擺,小聲啜泣:
「我不能死的……謝詔,你最我了不是嗎?還有我的父兄,你答應他們會護好我的……」
謝詔不為所,他只直直地看向我,我聽見他低聲說:
「棲音,那日懸崖之上,我沒想過你會跳下去。」
他猝然閉眼。
「你父兄臨終前,曾給你留下一枚解毒丹,那日況危機,你尚有那枚解毒丹可保全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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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需要宋家兵權,卻也想要你活著。」
「我只是沒有想過,你會跳下去。」
我安靜地聽完,就連角弧度也未變分毫。
我只是問他:
「兩杯酒,還沒選好嗎?」
宋茵卻像是徹底崩潰了,強行撲了上來,抓住右手邊的那杯白水,囫圇咽了下去,水漬和淚痕將的妝容暈花,丟掉手中酒杯,大喊:
「我選了,我選好了……」
拭去眼角淚痕,對謝詔厲聲哭喊:
「你不能怪我,是你先負我的。」
「墜崖后你明明可以娶我的,我父兄隨你平定叛,你卻連娶我都懶得敷衍。」
「你說你只把我當妹妹,卻又在旁人喚我為謝夫人時從未制止,是你、是你先對不起我,是你先負我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