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有心和我再說兩句，但我們父這些年見面不過一手之數，實在沒可敘，只能就著家族大義翻過來調過去的說，說得我昏昏睡。
終于挨過了我爹一番慷慨激昂但是沒啥作用的訓話，我又迎來了嫡母的禮儀培訓。
平心而論，我嫡母是真正的世家貴，心高潔目下無塵，對我們這些庶子一視同仁，倒是比我父親更有貴族風骨。
嫡母其實并不贊送我宮，新皇馬上打江山，是刀山火海里滾過來的人，這些年什麼佳人沒見過，難道還會為所迷？若是想與皇帝修好，自有千萬種辦法，何必搭上家里孩兒一輩子。
但是事已至此，愿不愿意已不重要，橫豎我都是必須要進宮了。
三、
今夏多雨，我進宮那日難得是個艷天。
雖說只封了貴妃，但為了表示對世家的重視，禮節之繁復，我一路跪過來幾早登極樂。
終于得了一會空閑，小翠給我遞了兩塊糕點，聊五臟廟。
我進宮就帶了小翠一個人，嫡母還給我準備了兩個嬤嬤并四位貌侍，都被皇上派來的人給攔下來了，說是宮中伺候的人都準備齊了，貴妃娘娘直接宮就可。
確實準備的充分，門口站著兩個武婢，那形之勇武，能頂我兄長兩個。屋里站著的還有一個嬤嬤和兩個作利落的侍，剛剛已經和我見過禮。
過了一會，李修派人來說，今日政務繁忙，讓我自行用膳。
用膳好！
兩個侍替我擺了膳，說廚房做得匆忙，若是我有什麼喜的，可以叮囑下去。
我這人優點不多，不挑食算一個。
我一邊吃一邊默默慨，皇上不愧是殺豬匠出，你看這個豬，選的多地道，質實瘦均勻，真是業有專攻不服也不行。
我謹守用餐禮儀，不急不緩下筷穩準狠，吃完了一整盤肘花并半個豬蹄，吃的小翠言又止，伺候的侍目震驚。
月上中天，皇帝終于想起來今天新找了一個小老婆，得去看看。
我睡眼惺忪的被小翠從床上抓起來，說皇上馬上就要到了，讓我趕起來接駕。
李修倒是不擺什麼排場，大馬金刀的坐在我從家里帶進來的雕花小矮凳上，一邊拉我的小矮凳，一邊跟自己的侍衛說：「這凳子坐著舒服啊，上面還有圖，朕看看畫的啥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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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凳子從屁底下出來，一只手就舉起來了——我那凳子是上好的紅木做的，雖然不大但是很重，我家侍衛都需兩個人抬著才拿得，皇上的手勁委實是大了點，怪不得是殺豬的一把好手。
嫡母給我惡補的宮廷禮儀終于有地方用了，雖然但是，我覺得李修可能不太在意。
我非常端莊的給李修行了一個大禮，端端正正的跪在他的腳下。
額，場面有點奇怪，因為他把凳子舉起來了，人是蹲著的，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我和皇上的第一次見面會是這種詭異的姿勢？
我努力平復了心，繼續把禮行完：「臣妾孟氏意濃，參見陛下，吾皇萬歲。」
「起來吧起來吧。」
李修拍拍子也站起來了，小翠跟著把我扶起來，我借機仔細打量了一下未來的丈夫兼主子，嘖，帝京傳了那麼多皇帝的故事，無外乎勇武俗英明無禮，怎麼就沒人說過他長得這麼好看呢？
時人喜歡偉丈夫，皇上就是這一款，雖則黝黑，但寬肩窄腰，眉目英，氣勢迫人，是位難得的男子。
男子此刻濃眉皺在一起，表一言難盡：「你多大了？」
「回陛下，臣妾十四了。」
「才十四？」看得出來他真的沒怎麼關心過我，不然也不會被我的年紀嚇到「這也太小了，千挑萬選就送了個丫頭片子進宮？」
說完，他仔細打量了一下我，眼神中嫌棄之味更甚：「這都沒長開呢！」
我心十分氣憤！誰說我沒長開，嫡姐大我四歲量都還沒有我高，我雖是個庶，但也是帝京出名的人好嗎！野武夫，不懂欣賞！
但我不敢說，只能誠惶誠恐的跪下，小翠也跟我跪下，兩個人一前一后，像兩個被雨澆過的鵪鶉：「陛下息怒，臣妾，臣妾還會再長高的！」
他眉頭皺得更：「老子也沒罵你，你哆嗦個什麼勁呢？」
說完他小聲咕噥了一句：「朕都三十一了，給我送個十四的，他的。」
我進宮之前想過無數種見皇上的方式，甚至包括他嗜殺，一見面就想砍我這種況，唯獨沒想過他嫌我太小，那我能怎麼辦，難道要我說「陛下你別著急，我再長長就長大了」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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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能嚶嚶嚶的著手絹假哭，一邊哭一邊心里罵他沒眼。
四、
客觀來說，我和李修第一次見面很失敗，完全沒有達到我家族對我的殷切期盼。
那日他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，臨走時候還囑咐我宮里的嬤嬤，讓我多吃多，別整日待在房里，瘦的像是鬧了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