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鳴宸起,跟安寧換了個地方,背對我,我看不見他表,無奈我回頭,看棋局,滿盤皆輸。
不知為何,我心里堵得慌。
我怒:“顧之野你就不知道讓讓我?”
顧之野訝異,“平日輸給我多回也不帶急眼,怎的今日玩不起了還?好好好,下一盤讓著你。”
連下三盤,我輸了又輸。
顧之野無辜:“我真的讓了你了已經。”
好想給他表演個“天子一怒,伏尸百萬”的傳說。
我深吸口氣,遇到事不要慌,先冷靜,再喊一句“皇叔”。
我向對面,風亭空了,不知安寧將鳴宸拐去了何,這麼長時間了,可以了吧,那是我的小皇叔。
鳴宸也是,人家一他就跟著走,還有沒有點攝政王的原則。
我喊:“皇叔!!!鳴宸!!!”
鳴宸聞聲而來,后跟著安寧,他持卷在我腦門敲一記,“大吼大,何統。”
我不管,將他按坐下,指著顧之野,“幫我贏死他!”
一個時辰后,顧之野到了被王者碾的恐懼。
回宮路上,與鳴宸共乘一車,他手中轉著一卷“九九消寒圖”,梅花式樣。
我明知故問:“安寧送的?”
鳴宸點頭。
“你喜歡嗎?”
鳴宸道:“尚可。”
那就是喜歡了。
這是我送給安寧的,信誓旦旦說鳴宸必然喜歡,此刻我猜中了,卻沒有應該有的高興。
鳴宸察覺我異樣,“怎麼,我將顧之野贏得太慘,你心下不忍了?”
我心緒得很,胡點點頭,或許吧。
要不然還能是因為什麼。
天黑掌燈,福如海站在殿前,同我一道仰頭,“小半個時辰了,陛下這是看什麼呢?”
從前皇爺爺的寢宮如今由我住,我盯著殿頂飽風霜還紋不的舊錢袋,道:“福公公,我覺得我病了。”
福如海如臨大敵,張羅請太醫。
“不是,”我不知如何跟他解釋,“我說的病它……它是……”
“一國之君不要諱疾忌醫,”福公公肅聲道,“神經病也是病。”
太醫急吼吼地來了,診斷不出的病一律按風寒置,鳴宸功被驚,晚飯過后來看我,見我被福如海攆著滿屋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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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年逾古稀的老頭兒,跑得比我還利索,就不合理,我道:“不吃藥藥,堅決不吃!”
“瞎鬧什麼,”鳴宸道,“過來。”
我乖乖走近,道:“我沒病。”
鳴宸:“我認為你有。”
“……”
鳴宸道:“給你糖。”
那行,反正驅寒的藥喝不死人。
我邊喝藥邊道:“皇叔,后日是冬至,南方的習俗要吃湯圓,朕讓膳房多備幾個花樣,好不好?”
鳴宸還未答話,宮人來稟報,說楚坊主求見,楚謙他作為宮中樂坊的領頭,有自由出我寢宮的特權,方便我隨時靈乍現。
我瞄鳴宸,見他果然沉下了臉,完犢子,又要挨訓。
我準備好了,鳴宸卻振袖起,道:“冬至前后,君子安靜,百絕事,既無政事,便不敢勞煩陛下掛心,臣自有去。”
當鳴宸自稱臣和不說人話,后果很嚴重。
我道:“你能去哪。”
他道:“陛下三天兩頭常去的地方。”
英武侯府。
我著他離去的背影,手中的藥突然苦得難以下咽,就算有再多的糖也無解。
次日,鳴宸當真離宮。
朕覺得影衛大兄弟是時候出了。
影衛大兄弟不負朕,一趟一趟跟朕打小報告,言簡意賅,一趟道:“侯府溫泉別院。”
一趟道:“你男人被人泡了。”
朕拍案而起,“鳴宸跟安寧泡溫泉去了?!”
影衛的步伐一頓,費解看著我。
影衛:“陛下不是讓我監視顧小侯爺?”
影衛:“好幾個姑娘圍著小侯爺轉圈圈,小侯爺泡在水里,給們秀腹。”
朕道,哦。
“攝政王做什麼呢?”
“攝政王在看一本游記,關于江南風土人的,小侯爺朝攝政王水,說來呀來呀,攝政王給了他個眼神,讓他自己會,顧小侯爺嚇得半天沒敢做聲。”
影衛:“陛下,你到底讓我監視哪一個。”
朕怎麼能知道。
第三天,影衛說安寧小郡主去了別院,帶著湯圓。
影衛說安寧小郡主其樂融融跟攝政王吃湯圓,攝政王還夸安寧郡主溫暖純良,善解人意。
朕道:“孤男寡的不要臉。”
影衛:“顧小侯爺也在場。”
朕道:“孤男男寡的不要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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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衛:“陛下,你到底是盼著攝政王和小郡主好,還是不盼著他們好。”
朕怎麼能知道。
第四天。
第五天。
鳴宸他走了整整五天!
朕焦躁了。
影衛和福如海并排站著,看朕焦躁。
影衛道:“芒刺在背,如坐針氈,如鯁在。”
“朕沒有!”
影衛抬起手中《語大全》,“陛下你什麼沒有?我只是在趕文化課。”
朕什麼都沒有。
江山在握,卻得不到一袋銀錢。
我讓福如海架梯子,要爬寢宮的頂點,影衛道何須麻煩,我帶陛下上去吧。
福如海道:“輕易就得到的東西,陛下怎麼能懂得珍惜,非要自己親歷一遍,吃了苦頭,才能把答案看見。”
影衛不解:“陛下想要什麼答案?”
福如海:“一個在心里住了很久,卻被忽略,或者是不敢想的答案。”
“可是陛下恐高,上次帶翻墻,就嚇得,”影衛看著我,“這要是摔下來,不知道下一任陛下不吃麻辣燙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