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著上欺下的本事,排其他馬夫,竟混了個小頭目做。
「后來又憑關系,把兒塞到我那,當了婢。
「侍道,這便是維鵲有巢,維鳩居之。」
我慢條斯理說完,夫君臉上已是一片鐵青。
「賤婢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我抿一笑。
夫君啊夫君。你說,當皇子妃,如何比得上自己當皇子?
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,還有什麼可怕的?
若能當一次皇子,便是日后被拆穿、殺了頭,那也是賺的!
他想抬手拽我,卻發現上早已沒了氣力。
我曼聲道:
「夫君,那碗安神甜湯,滋味可還行?」
9
我從發髻里出一銅簪,笑瞇瞇在他臉上比劃。
「夫君,我懷天意。今日如此,實在非得已。夫君可否幫幫妾,全了我?
「日妾僥幸得位,定會給夫君燒香筑廟,日日供奉,讓你泉下盡富貴榮華。」
看章璟面驚恐,我心底居然生出了異樣的滿足。
吏是皇帝的奴婢,小民是吏的奴婢,婦人是小民的奴婢。
可如今他在怕我呢。
真稀奇啊。
主子在怕奴婢,男人在怕人。
他這時候不來抱我、要來親我的了呀。
我沖他笑笑,猛地舉起銅簪。
他用盡全力,推開桌子要跑。
我從背后按住他,簪子對準管,狠狠刺了下去。
一下、兩下……
他腥臭的濺在我的發上,我的眉上,我的臉上。
不知道多下,章璟不了。
聽到靜,嬈娘推門進來,看見我臉上的,嚇得面慘白。
我將臉上的凈,手了章璟的服,穿在自己上。
又毀了章璟的臉,給他套了件破舊的子衫。
「前面兩個妹子被他打死,都是報的急病。如今也給他報急病罷,只消說章璟之妻突發惡疾死了。
「章璟早先同府打點過,如今新朝初立,一切都著,想來沒人會多查。」
我平靜吩咐。
嬈娘戰戰兢兢,雙目含淚,哆嗦說沒過死人,不敢扔。
「不敢扔,原也正常。」
我頓了頓,幽幽道:
「只是如今,我已是罪大惡極之人,再沒有回頭路了。若是你背棄了我,去府告,我該如何是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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嬈娘哭著搖頭:「我不會如此的,姐姐,我絕對不告發你。」
「嬈娘,姐姐信你。」
我也流下淚來,凄楚道:
「但是我又不敢信你。若是、若是你拿著銅簪,也扎他一下,哪怕只是破了油皮,我都能信你。不然,我害怕,我是真的怕呀。」
嬈娘見我淚水漣漣,一時六神無主,口中拒絕也綿無力起來。
我握住的手哭了一場,把這些年的痛楚淚講給聽,邊哭邊求。
嬈娘迷迷糊糊的,握住我塞給的銅簪,胡下手,在章璟脖子上又鑿了幾個。
我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。
翌日,我作男子打扮,推板車將章璟運到野林子里,拋尸到深狼群出沒之地。
第二天去看,那尸殘破不堪,被撕扯幾段。
過幾日再去看,只剩些服碎片,連骨頭都沒了。
10
「……殺妻殺妾,不是律法規定要嚴懲的嗎?」
「我」的死訊報告府后,嬈娘恍惚了幾日,終于沒忍住來問我。
我放下書,轉頭看。
「律法是寫了要嚴懲,可那又如何?
「阿嬈,你可知,為何老百姓深恨變法?」
嬈娘搖頭,只說不知。
我想了想,挑了些在流民堆里聽來的事,講給聽。
「前朝有陳姓匠人善造農,曾造出一種省時省力的陳氏犁。
「皇帝說,要給農人每戶發放,以節省人力。」
「那……那不是好事嗎?」嬈娘遲疑道。
我點點頭:
「的確是好事,只是各地父母自有章程。」
「有的縣丞說,農戶必須拿家里的舊犁來換陳氏犁。
「百姓了舊犁,領到手的陳氏犁卻是壞的。
「府拿了百姓的舊犁和朝廷下發的好犁,或者勾結商賈轉手賣出去,或者和其他地方換糧,總歸是筆不賠的買賣。
「有的縣丞說,府衙人手不夠,要百姓去縣中領陳氏犁。不來者必有嚴懲。
「自鄉下去往縣里,食住行,哪樣不要錢?
「住個十天半月的,花錢如流水,小門小戶誰撐得住。
「小吏只消發這陳氏犁發得慢些,拖上些時日,百姓自己就上趕著送錢賄賂,求小吏趕將犁發給自己,好早日歸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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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有的吏,縣里客棧酒樓就是自家親戚開的,靠鄉民投宿住店便能大賺一筆。
「如此各顯神通,一把陳氏犁,能喂飽不呢。」
即便如此,在流民們里,只要點小錢不要命的,已經是難得一見的好了。
若要小錢的同時還能給百姓些好,那簡直就是青天。
說到這里,我喝了口藥湯,竟也不覺得苦了。
「律法規定殺妻要打一百杖,流放千里。但妻子暴病而死就不算殺妻。
「有的婦人家里父兄強橫,無論兒是不是暴病而亡,都能聯合府向夫家索要些錢財。可這里頭,究竟有幾個是真心為婦人冤?
「至于家里沒爹沒兄弟的婦人,就算被活活打死了又如何?做丈夫的塞些好,打點一下,報個病死的名頭,誰都不會去追究。」
「都沒有人覺得不對嗎?」

